影下
猎场依山而建,相比于皇宫多了几分粗犷,少了几分森严。
沐质被分配在了猎场西北角的一座孤立石塔的顶端,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半个猎场和丛林外围都纳入眼底。
他像一座真正的石像,与塔顶斑驳的砖石融为了一体。
沐质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盘算着这次的出行哪里有能逃离的机会。
然而还没等他思考出什么,暴君的诏令就传了过来。
小太监领着他来到了猎场深处,专门为皇室建立的行宫。
行宫中的地龙烧的很旺,空气中浮动着燥热的气息。
沐质站在了距离封离三米外的阴影里。
“参见陛下。”
封离坐在檀木的桌案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白玉镇纸。
沐质下意识的回想起了这双手捏碎头颅时的样子,以及影九被砸断的小腿。
“十七,”暴君的声音很平静,说出的话却让沐质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你这两天,很不对劲啊。”
沐质战战兢兢的跪下,将额头抵到了冰冷的地面上,努力的保持着平静。
“属下愚钝,请主人明示。”
“呵——”
沐质听见暴君轻笑了一声,“你抬头。”
沐质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但因为身体服从的本能,沐质还是抬起了头。
“朕的影卫,可不会有你这种有意思的表情。”
封离一句话让沐质的脸色瞬间苍白。
“是在前日夜里吧,朕捏碎那个刺客头颅的时候。”
封离的声音平缓温和,却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你那惊恐的表情,那僵硬的动作……”
那绝对不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影卫会有的。
沐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穿越之初就已经暴露了身份。
他想开口狡辩,一只冰冷的手却忽然掐住了他的喉咙——暴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嗬嗬……”
沐质被掐的无法呼吸,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的时候,封离突然松开了他的脖子。
“说清楚,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顶替朕的影卫?朕的影卫现在又在哪里?”
“嗬嗬——”
沐质好不容易喘过气,就对上了封离冷的跟探针一样的目光。
沐质能清晰的感觉到这道目光的重量。
“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百姓,我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
“呵……”
封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眼神深邃难测。
“不知道?”
“陛下恕罪——”
沐质强行压下了后退的本能,
“属下当真不知道来到这的原因,也不知道原本的十七现在在哪里。”
暴君封离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殿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么以后……”
“你就跟在朕的身边——让朕看看,你有没有资格顶替十七,成为朕的影卫。”
“是。”
沐质垂手肃立,身体紧绷的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他明白封离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他有资格顶替影卫十七,那么他就会成为影卫十七。
如果他没有资格顶替影卫十七,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退下吧。”
封离深邃的目光扫过了沐质的脸,“明日卯时便到朕身边来。”
“属下告退。”
沐质如蒙大赦,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保持着最标准的姿势,一步一步无声的退入了阴影之中。
直到彻底脱离了封离那令人窒息的视线范围,沐质才得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
不幸的是暴君封离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万幸的是暴君现在对他的异常产生了兴趣。
这种兴趣,对沐质而言,是十分致命的,但同时也是他现在被发现以后能够活下来的关键。
沐质闭上了眼睛。
暴君的兴趣,就如同悬在他头顶上的利刃。
而他,必须在那刀落下之前,找到一条生路。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万丈深渊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沐质回到住处就瘫倒在了床上。
然而没等他喘两口气,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沐质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门口。
他没有开门,只是沉声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回应,“影一。”
影卫首领?他这么晚找过来干嘛?
沐质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的确就是影一,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整齐的,全新的,白色的衣服。
“陛下命我给你送过来的,”
影一的声音毫无波澜,“让你明天穿着这身衣服便直接去找他。”
“谢陛下。”
沐质单膝跪地接过了托盘。
将托盘交给了沐质的影一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荡了一圈,最后直直的落在了沐质的头上。
“十七,”
影一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记住你的身份,在陛下面前,任何的不对劲,都是致命的。”
沐质沉默了一下,“属下明白,属下永远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刀。”
影一似乎是满意了他的回答,没再多言,转身便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沐质捧着崭新的衣服关上了门。
影一带来的衣服是一件广袖长衫。
纯白色的广袖长衫,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影卫该穿的东西。
暴君让他一个影卫明天穿这么招摇的衣服过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夜辗转反侧的沐质,二天拖着黑眼圈来到了暴君身边。
暴君的寝殿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缓缓流淌着,龙涎香混杂着新漆的木料和泥土的气息。
暴君斜靠在披着悬壶皮的宽大御座里,姿态慵懒,指尖把玩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的红酒如同凝固的鲜血那样殷红。
沐质下意识的想隐藏在殿内一根巨大的金柱后面,却因为穿着白色的长袍而格外的显眼。
“十七。”
暴君懒懒的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不低。
“陛下。”
沐质挪着步子从阴影里走到了大殿正中间。
他单膝跪下,头颅低垂,姿态是刻入了骨髓的恭顺。
雪白的衣摆被铺散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朵骤然绽放在深渊边缘的花。
封离的目光落在沐质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对一个漂亮玩具的欣赏。
“你穿白色是比穿黑色顺眼。”
封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上前面来。”
小说《什么?朕的暗卫死遁了!》 第3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