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西餐厅。
本市最贵,也最私密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许若菲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起来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看到我,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安安?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谁在恶作剧。”
她站起身,想过来拉我的手,姿态亲昵。
“这几天你去哪了?言川都快急疯了,到处找你。”
我避开她的手,在她对面坐下。
“他急着找我,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
许若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自然,坐回自己的位置。
“安安,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跟言川吵架了?你别怪他,他就是那个脾气,但他心里是在乎你的。”
她的话,说得温柔又体贴,像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嘴脸骗得团团转。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招手叫来服务员。
“菜单。”
我接过菜单,看都没看,直接对服务员说:
“82年的拉菲,先开两瓶。”
“澳洲的雪花和牛,M12,先来四份。”
“黑珍珠鱼子酱,给我上最大份的。”
服务员的表情有些呆滞。
许若菲的脸色也变了。
“安安,你……”
我点的这些,加起来,足够普通人买一套小公寓了。
“怎么了,若菲姐?”
我抬眼看她,笑得无辜。
“你不是说顾总在乎我吗?他这么有钱,我花他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哦,对了,待会儿吃完,账单直接寄到顾氏集团就好,写顾言川亲启。”
许若菲的嘴角***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维持自己的仪态。
“安安,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不能这么任性……”
“任性?”
我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若菲姐,你知道吗?我最近学会了一个新技能。”
“就是看人的账单。”
“比如你,”我指了指她手腕上那块看起来低调,实则价值七位数的手表,“这块表,是上个月顾言川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拍下的。成交价,八百三十万。”
“他告诉你,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但其实,那场拍卖会的主办方,是‘华瑞集团’的刘董。顾言川是为了拿下和华瑞合作的那个芯片项目,才故意去捧场的。”
“这块表,不是礼物,是商业投资。而你,只是他用来包装这份投资的那个……漂亮盒子。”
许若菲的脸,白了。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继续说。
“还有你身上这条裙子,是C家的高定,全球只有三条。对外宣称是你自己买的。”
“但其实,是C家为了感谢你,免费送你的。”
“因为你帮他们‘说服’了顾总,让顾氏旗下的所有高端商场,都给了C家最好的铺位,还免了两年租金。”
“这两年租金,价值多少,若菲姐,你比我清楚吧?”
“你闭嘴!”
许若菲终于装不下去了,声音尖锐起来。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幸好这里私密性好,没人注意。
“程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回椅背,慢悠悠地拿起餐巾。
“我只是想提醒你,若菲姐。”
“你吃的,穿的,用的,你享受的所有光环,都不是白来的。”
“那是顾言川拿真金白银和我的……血肉,给你换来的。”
“现在,我这只金丝雀不想唱了,想出笼了。”
“你猜,顾总还会不会有闲钱,继续为你那些昂贵的‘纯洁’和‘美好’买单?”
这时,侍者端着醒好的红酒上来了。
我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鲜红的酒液,像血。
“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抿了一口酒,看着她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你最近在争取的那个‘Vshe’的全球代言,泡汤了。”
“因为他们的总裁夫人,无意中知道了一些关于你和你大学那位……体育老师的趣事。”
“而我,恰好认识一位很会讲故事的财经记者。”
“是你!”
许若菲猛地站起来,桌子被她撞得晃了一下。
“是你干的!”
“是我。”
我承认得坦坦荡荡。
“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了应该知道的人而已。”
“若菲姐,你欠下的账,太多了。”
“现在,只是开始收第一笔利息而已。”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
牛排和鱼子酱刚被端上来,香气四溢。
但我已经没了胃口。
“你慢慢吃。”
我对着脸色惨白的许若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记得,让顾总买单。”
说完,我转身离开。
我知道,今晚,顾言川会接到一个气急败坏的电话。
许若菲会哭着向他告状,添油加醋地描述我是如何“羞辱”她的。
而顾言川,会比之前更愤怒,更想把我抓回去。
但没关系。
混乱,就是我最好的武器。
他们越乱,我就越有机会,在他们摇摇欲坠的大厦上,再狠狠地踹上一脚。
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财经记者。
“喂,大神!”他的声音依旧激动,“你猜怎么着?顾氏集团的股价,今天尾盘跳水了!跌了快五个点!”
我一点也不意外。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还不是因为科瑞科技!大家都知道顾氏之前也在争那个芯片项目,结果现在人家自己研发出来了,还领先五年!这不等于直接断了顾氏一条未来的财路吗?”
“市场上都在传,顾氏内部出了问题,消息滞后,决策失误!顾言川现在估计一个头两个大!”
我笑了。
“是吗?”
“那真是……太好了。”
顾言川。
许若菲。
你们的第一个噩梦,开始了。
别急,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顾言川的电话,是在半夜打来的。
响了一声,我挂掉。
再响,再挂。
像逗一只暴躁的狗。
终于,他学聪明了,开始发短信。
“程安,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你对若菲做了什么?她一哭,我就心烦。”
“回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想要的,我加倍给你。”
我看着这些文字,觉得可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恩主姿态。
他根本不觉得他有错。
他只觉得是我这件“物品”不听话了,需要修理。
我回了他四个字。
“管好你的人。”
然后,关机。
第二天,我没有再躲藏。
而是大大方方地回了学校。
当我出现在宿舍楼下时,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知道,顾言川肯定来过,而且闹得人尽皆知。
果然,舍友看到我,像见了鬼一样。
“程安!你跑哪去了?前天有个开宾利的男人来找你,好吓人,把宿管阿姨都给训了。”
“他还说……说你是他的人,让我们看到你立刻联系他。”
“知道了。”
我把书包放下,表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