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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雨总下得猝不及防,尤其在这种深秋时节,寒意黏腻地顺着风往骨头缝里钻。

墓园特有的冷寂,被细密雨丝切割得愈发支离破碎。黑色的伞像一片片低垂的、湿透的翅膀,

沉默地浮在青灰色的墓碑间。空气里满是泥土被反复浸润后的腥气,

还有哀乐过于标准化的低沉回响,一声声,敲得人胸口发闷。秦瑜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一身纯黑的及膝连衣裙,外面罩着同色的羊绒大衣。雨水斜打进来,洇湿了她大衣的肩膀,

留下颜色稍深的痕迹。她没带伞,也没往谁的伞下靠,只是微微垂着头,

露出一截被雨水打湿后愈显苍白的脖颈。旁边不远,就是一身肃黑西装、被人簇拥着的江临。

他是今天葬礼名义上的主导者,毕竟,去世的苏晚,是他少年时代起就挂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也是江、苏两家心照不宣却终究未能圆满的联姻对象。哀乐暂停,

司仪用刻意压低的、平板无波的声音念着悼词,那些关于苏晚生平的华丽辞藻,

飘在湿冷的空气里,显得空洞而遥远。秦瑜听得有些恍惚,

视线落在前方一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墓碑上,照片里的苏晚巧笑嫣然,青春正好。

她和苏晚其实不熟,只在一些无法推脱的场合见过几面,

印象里是个眉眼精致、带着几分傲气的姑娘,看人时目光总有些飘,不太落到实处。

就像现在,即使定格在冰冷的石碑上,那双眼睛似乎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肩膀忽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秦瑜猝不及防,踉跄半步,

跌进一个带着寒意和淡淡烟草味的怀抱。是江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面退了下来,

手臂铁箍一样圈着她,将她半拖半抱地带离了人群中心,

转到旁边一棵枝叶凋零大半的柏树后面。雨丝被树冠勉强遮挡了些,光线更暗。

秦瑜下意识地挣扎,手指抵在他湿冷的西装前襟上,“江临……”“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她的耳廓传来,呼吸灼热,与周遭的冰冷形成诡异反差。

他一手仍牢牢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秦瑜这才看清他的脸。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显得过分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线条绷得死紧,

下颚角锋利得像要割破空气。眼睛里布满了***,眼神却黑沉得吓人,

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不想去懂的情绪。太复杂了,有痛楚,有狂乱,

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什么东西。他盯着她,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然后,

他猛地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亲吻,是啃噬。唇瓣相触的瞬间,

秦瑜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他的牙齿磕碰到她的,

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随即所有声音都被他堵了回去。这个吻充满了暴戾和占有,

毫无温情可言,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惩罚,或者一种……绝望的宣泄。

他的舌头强行撬开她的齿关,攻城掠地,汲取着她口腔里稀薄的空气和温度。

秦瑜被他禁锢在树干和他身体之间,冰冷的树皮硌着她的脊背,身前是他滚烫而坚实的压迫。

她推拒的手被他轻易制住,反剪到身后。混乱中,她的大衣散开,

里面单薄的连衣裙领口被他扯得歪斜,露出锁骨一小片皮肤,

立刻被冰凉的空气激起细小的颗粒。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

江临的唇终于稍稍移开,却没有远离,而是贴上了她湿漉漉的耳垂。他呼吸粗重,

滚烫的气息钻进她的耳蜗,带来一阵战栗。然后,

她听见他沙哑的、带着某种奇异颤音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敲进她的耳膜:“别出声。”他顿了一下,牙齿不轻不重地碾过她敏感的耳垂,

激起她身体更剧烈的颤抖。“她在看。”秦瑜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透了。

那股寒意不是来自外界纷飞的冷雨,也不是来自背后粗糙硌人的树皮,

而是从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沿着四肢百骸的血管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冻结一切感知。

耳畔,江临粗重滚烫的呼吸,他嘴唇碾过耳垂的湿濡触感,

都变成了某种遥远而扭曲的背景音。

只有那三个字——“她在看”——尖锐地、反复地刺穿着她的鼓膜,直达脑海深处,

掀起滔天的冰浪。她在看。谁在看?还能是谁。秦瑜的视线越过江临剧烈起伏的肩头,

努力聚焦。目光穿过稀疏的柏树枝丫,穿过迷蒙的雨帘,准确地落在那方崭新的墓碑上。

黑白照片里,苏晚的笑容依旧,眉眼弯弯,目光似乎真的穿透了石头的屏障,

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精准地落在这树后逼仄的、不堪的角落里,落在她——秦瑜,

这个此刻正被苏晚生前求而不得的男人,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拥吻着的“替身”身上。

替身。这个词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忍地跳出来,砸得她头晕目眩。

那些她曾经刻意忽略的细节,江临偶尔望着她出神时空洞的眼神,

他无意识抚摸她长发时仿佛在确认什么的手势,

他偏爱她穿某些颜色、某些样式的衣裙……原来都不是错觉。她像一个拙劣的演员,

穿着别人的戏服,念着不属于自己的台词,在江临搭建的舞台上演着一场独角戏,

而唯一的观众,或许从未真正离场。江临的吻还在继续,带着一种绝望的、自毁般的力度,

从她的耳垂流连到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很快又被冷风吹得冰凉。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可秦瑜只觉得冷,刺骨的冷。她不再挣扎,

身体僵直得像一尊冰雕,任由他索取。灵魂仿佛抽离了出来,飘在半空,

冷冷地俯视着树下这对紧密相贴、却隔了千山万水的男女。原来,

剥开那层看似华丽温情的外衣,内里竟是如此不堪。她这三年的陪伴,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

在他眼里算什么?安抚他失去挚爱伤痛的工具?

还是**已逝之人、完成某种扭曲仪式的道具?荒谬。真真是荒谬透顶。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长达一个世纪,江临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伏在她肩头,

喘息声慢慢平复,只是身体依然紧绷。雨似乎小了些,变成更细密的雾状,

无声地浸润着一切。江临缓缓抬起头,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

但里面的***依旧骇人,看向她时,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未褪尽的狂乱,

有一闪而过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仿佛树下那场荒唐的亲吻从未发生。他抬手,

略显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红肿破皮的嘴唇,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整理一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调,只是微微有些哑,“别让人看出什么。”秦瑜没动,

也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被雨水和泥泞弄脏的鞋尖上。江临似乎皱了下眉,

但没再说什么。他脱下自己同样半湿的西装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不容分说地披在了她肩上。“穿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他转身,

率先走向依旧肃立的人群,背影挺直,很快又融入了那片沉郁的黑色之中,

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为昔日恋人操持身后事的江氏总裁。

西装上残留的温度贴着她冰凉的肩膀,却丝毫暖不了她。那上面淡淡的烟草味和须后水味道,

以前曾让她觉得安心,此刻只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抬手,指尖触到嘴唇上细小的伤口,

刺痛传来。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肩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扯了下来,攥在手里。

布料浸了雨水,沉甸甸的。然后,她松开手指。黑色的外套无声地掉落在地上,

很快被泥水浸染得更深。秦瑜最后看了一眼苏晚墓碑的方向,照片上的笑容依旧。她转身,

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踩着湿滑的路径,一步一步,离开了墓园。

雨丝落在她**的脖颈和手臂上,很冷,但比不过心底那片荒原的寒意。

高跟鞋敲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她没有回头。离开墓园,秦瑜没有叫车。

她需要这冰冷的雨,需要这漫长而孤独的步行,来让自己滚烫到几乎要炸开的头脑冷却,

也让那颗冻僵的心,慢慢找回一点知觉。雨丝渐渐停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也焦黄卷曲,了无生机地挂在枝头。她走得很慢,

黑色的裙摆和湿透的大衣下摆在脚踝处扫过,留下深色的水痕。唇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

刺痛变得尖锐,时刻提醒着方才那场噩梦般的真实。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驶过,

溅起小小的水花。没人注意这个失魂落魄、一身狼狈的年轻女人。也好,秦瑜想,

她不需要任何目光,无论是同情还是探究。就这么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开始发酸发沉,

久到湿透的衣服被体温捂得半干,黏腻地贴在身上。她终于在一个街角停下,抬头,

看到了那家熟悉的社区医院。白色的招牌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陈旧。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走了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种特有的、属于医院的清冷气息。挂号,

排队,等待。整个过程她都有些恍惚,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机械地按照流程移动。

直到坐在妇科诊室外的蓝色塑料椅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裙料传来,她才猛地一激灵,

回过神来。四周是低声交谈的病人,护士偶尔穿行的脚步声,电子叫号系统平板无波的声音。

现实感一点点回流。她为什么会来这里?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水底的暗影,悄然浮上心头。

近段时间身体的异样——容易疲倦,偶尔的恶心,还有……迟迟未来的生理期。

她一直刻意忽略,用工作忙、压力大来自我安慰。可是现在,

在这个刚刚经历了巨大冲击的时刻,这些细微的信号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27号,秦瑜。”护士的声音响起。

她站起身,走了进去。诊室里的女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表情温和。例行询问,检查。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很短。秦瑜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细微的裂纹,

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去验个血吧。”医生开了单子,语气寻常,“确认一下。

”验血,等待结果。坐在检验科外的椅子上,秦瑜双手交握,指尖冰凉。走廊里人来人往,

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她只听得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还有心底那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恐惧与一丝微弱到近乎虚幻的期盼的鼓噪。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呢?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孩子。

她和江临的孩子。在几个小时前,这或许还能算是一个带着点苦涩却又隐秘的惊喜。

可现在……墓园里冰冷的雨,粗糙的树皮,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吻,

还有那三个字——“她在看”——交替在她眼前闪现。江临那一刻的眼神,不是爱,

甚至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近乎摧毁的疯狂,一种将她物化、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冷漠。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关系,配拥有一个孩子吗?她又能给这个可能存在的生命,

一个怎样的未来?难道要让他/她出生在一个父亲心里永远装着另一个女人的阴影里?

出生在一段始于替代、终于羞辱的畸形关系中?不。绝不行。“秦瑜,你的报告。

”窗口传来护士的声音。她走过去,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径直落在最下面一行。

【人绒毛膜**(HCG):阳性。】视线有瞬间的模糊。那两个字,清晰而残酷。

阳性。是真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

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发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深秋傍晚的风吹在身上,

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她却浑然不觉。回到家——那个她和江临同居了三年的公寓。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里面的一切都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整洁,奢华,

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

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江临还没有回来。大概还在处理葬礼的后续,或者,

去了某个能寄托他哀思的地方。秦瑜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走到客厅中央。

她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的真皮沙发,将脸埋进膝盖。化验单就在手边。

她把它摊开在地板上,借着远处霓虹的微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两个字。阳性。

一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孕育。是她和江临骨血的联结。可是,这份联结的基础是什么?

是爱吗?还是仅仅是一个男人在失去挚爱后,寻找的慰藉和替代?是在他白月光注视下,

一场荒诞情事意外结出的果实?心脏的位置传来细密的、绵长的疼痛,不是尖锐的剧痛,

而是一种被缓慢凌迟的钝痛。她想起三年前,她刚大学毕业,进入江氏实习,

因为一次巧合帮了江临一个小忙。后来,他便开始约她。那时的江临,虽然也沉默疏离,

但偶尔看向她时,眼里是有温度的。他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

会在她加班时让秘书送一杯热牛奶,会在她生病时放下工作陪她去医院。她以为,

那是独属于她的温柔。她像一株渴水的植物,小心翼翼地汲取着这一点点善意,

然后不可自拔地沉沦。原来,那些温柔,或许只是他透过她,在怀念另一个人。

她笑起来的样子,她安静时的侧脸,甚至她某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是不是都像极了苏晚?

所以他才允许她靠近,允许她留在身边?多么可笑。她竟然做了别人三年的影子,而不自知。

现在,连这个影子,也要因为一个更鲜活的“证据”——一个孩子,

而变得更加可笑和可悲了吗?江临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是意外的麻烦,是束缚他的枷锁,

还是……另一个可以用来缅怀苏晚的载体?不。她绝不允许。秦瑜猛地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近乎决绝的冰冷。她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灯,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的文件袋。然后,她回到卧室,打开衣帽间。她的东西并不多,

江临给她买过很多昂贵的衣物首饰,大多风格都偏向于某种特定的、柔美的款式。

她只挑了几件自己买的、舒适简单的常服,塞进行李箱。护肤品,证件,

几张重要的银行卡——里面是她工作几年自己攒下的钱,不多,但足够她重新开始。

笔记本电脑,几本常看的书。收拾的动作快而利落,没有任何犹豫。这个华丽的牢笼,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最后,她回到客厅,捡起地上那张化验单。纸张已经被她捏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它,眼神平静得可怕。然后,她慢慢地、仔细地,将它撕开。一下,两下,

三下……撕成两半,四半,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片从她指缝间飘落,像一场惨淡的雪,

无声地散落在光洁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连同那虚幻的期盼,可悲的替代身份,

和这三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一起撕碎。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

环顾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地方。没有留恋,只有一片荒芜后的清明。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江临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晚点回。自己吃饭。

”以前收到这样的信息,她会猜测他在忙什么,会叮嘱他别太累,会守着夜灯等他。现在,

她看着这行字,只觉得讽刺。她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江临所有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

甚至邮箱。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玄关柜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是某次她生日,

江临随手给的。她一直没打开过。她伸出手,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

切割精细,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着冷硬的光芒。很贵,也很符合苏晚的喜好。

她记得苏晚似乎有一条类似的。秦瑜轻轻合上盖子,

将手链盒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了玄关最显眼的位置。像是某种仪式,又像是彻底的告别。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旷冰冷的“家”,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深夜的电梯匀速下降,

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她要去机场,买最近一班离开北城的机票,

去哪里都好,只要远离这里,远离江临,远离所有与过去相关的记忆。至于未来,

至于那个悄然孕育的小生命……秦瑜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

还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但她的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坚毅。既然选择了离开,

选择了撕毁过去,那么从今往后,她的路,她孩子的路,都只能由她自己来走。与江临,

再无瓜葛。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夜色和冷风。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拉着行李箱,迈入了茫茫夜色之中。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三年后。

南城,圣心儿童医院。初冬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门诊大厅,

稀释了空气里固有的消毒水味道,添上几分稀薄的暖意。正是上午就诊高峰,

大厅里人头攒动,孩子的哭闹声、家长的安抚声、电子叫号声、护士的引导声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种独属于儿童医院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秦瑜坐在儿科候诊区的蓝色塑料椅上,

微微侧着身,目光柔和地落在身边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约莫两三岁的年纪,

穿着鹅***的羽绒外套,帽子上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她小脸愈发粉雕玉琢。

她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一个有些陈旧的兔子玩偶,长长的耳朵被她捏来捏去,

黑葡萄似的眼睛忽闪忽闪,对周遭的喧闹似乎不太在意,只是偶尔咳嗽几声,

小脸泛着不太健康的红晕。“暖暖,还难受吗?”秦瑜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女儿的额头,

温度似乎正常,但她还是不太放心。昨晚暖暖忽然发起低烧,还有些咳嗽,

吓得她一晚上没怎么合眼,天一亮就带着她来了医院。暖暖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

暖暖想喝水。”秦瑜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拿出保温杯,试了试水温,才递到女儿嘴边。

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三年的时光,在这个小小的人儿身上留下了最深的印记,

也磨平了她身上许多曾经的尖锐和惶惑。如今的秦瑜,

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脂粉未施,却眉眼温润,有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宁静气质。只是眼下的淡淡青黑,

泄露了她昨夜的担忧。“秦暖暖!”诊室门口的电子屏叫到了名字。“暖暖,到我们了。

”秦瑜收起水杯,一手拿起装着病历证件的小包,另一只手伸向女儿,“来,妈妈抱。

”“暖暖自己走。”小女孩却很坚持,从椅子上滑下来,一手抱着她的兔子玩偶,

另一只小手主动牵住了秦瑜的手指。秦瑜笑了笑,没有勉强,牵着女儿软软的小手,

走向三号诊室。诊室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诊室里坐着一位中年女医生,

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先在暖暖身上停留了一下,

露出职业性的温和笑容:“小朋友,哪里不舒服呀?”秦瑜正要回答,身后诊室的门,

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下推开了,力道不小,带起一阵风。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闯了进来,

带着外面走廊的喧嚣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医生,我家孩子……”低沉而熟悉的男声,

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秦瑜牵着暖暖的手,就站在诊室中央,

离门口不过几步的距离。她下意识地循声回头,

目光撞进来人那双深邃的、此刻却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剧烈震动的眼眸里。江临。三年不见,

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张线条冷硬、足以吸引任何目光的脸,

只是眉宇间似乎沉淀了更深的郁色,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长大衣,

里面是挺括的西装,一副刚从正式场合抽身出来的样子。此刻,他手里还握着一部手机,

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死死地盯住秦瑜的脸,像是要从这张褪去了青涩、添了温润风情的面容上,

挖掘出某种被时光掩埋的证据。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滚烫,带着惊涛骇浪般的冲击力,

瞬间席卷了这间小小的诊室。空气骤然变得稀薄、紧绷。

暖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陌生人骇人的目光吓到了,小手紧紧攥着秦瑜的手指,

小小的身体往妈妈腿边缩了缩,怯生生地抬头望着这个高大得有些吓人的叔叔。秦瑜的心,

在最初的零点一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沉。但几乎是立刻,

那股沉坠感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冰封般的冷静取代。三年的独自打拼,为人母的历练,

早已将那个在墓园雨中瑟瑟发抖、心碎离开的女孩,磨砺成了另一番模样。

她极快地从江临脸上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后,

她微微弯下腰,将有些害怕的女儿轻轻揽到身前,挡住江临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

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对着暖暖,也像是对着空气说:“暖暖不怕,医生阿姨在呢。

”她牵紧女儿,转向同样有些愕然的中年女医生,递上病历本,神色恢复如常,

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医生,不好意思,是我们。孩子有点低烧和咳嗽。”她的平静,

她的无视,她全副身心落在孩子身上的温柔姿态,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

猛地浇在江临被巨大冲击烧得滚烫的神经上。江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或者,是被某种更汹涌的情绪攫住。他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似乎有些踉跄,高大的身影带来迫人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秦瑜母女。“秦瑜?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从砂纸上磨过,

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脆弱的颤抖。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千百遍,

却在真正唤出的这一刻,重若千钧。秦瑜仿佛没听见,只是专注地看着医生,等待医嘱。

江临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眼底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上来。三年。

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翻遍了北城,甚至更远的地方,却始终杳无音讯。

她就像一滴水蒸发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或许在某个商业谈判桌上,或许在异国的街头,却独独没有想过,

会是在南城一家儿童医院的诊室里,在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温柔低语的时刻。

这个小女孩……江临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暖暖身上。孩子看起来两三岁,被秦瑜护在身前,

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紧紧依偎着母亲,怀里抱着个旧兔子玩偶。一种近乎荒谬的猜想,

伴随着尖锐的刺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助理的孩子突发急症,他正好在附近,

便顺路过来看看。此刻,那些理由全都烟消云散,他的整个世界,

都被眼前这个女人和孩子占据。见秦瑜依旧不理,江临猛地又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危险。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烟草味,

强势地侵入秦瑜的感官。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她的胳膊,确认她的真实。

“秦瑜!你……”“这位先生。”秦瑜终于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如同深秋结了薄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略显失控的模样,却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她甚至微微蹙了下眉,像是被打扰的不悦。“这里是儿科诊室,请保持安静,不要吓到孩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和冷淡,“另外,您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轻飘飘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刺入江临紧绷的神经。他瞳孔骤缩,

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没有。她的眼神坦荡得近乎残酷,

看着他的目光,与看着任何一个陌生闯入者并无区别。甚至连那细微的蹙眉,

都只是出于对当下环境被打扰、孩子受惊吓的合理不满。不,不可能!

江临的手在半空中僵住,指尖微微发颤。他怎么会认错?这张脸,这双眼睛,

这……即使气质沉静了许多,但那轮廓,那眉眼,分明就是秦瑜!那个三年前不告而别,

从他世界里彻底消失的秦瑜!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到紧紧贴着秦瑜腿边的小女孩身上。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更强烈的压迫和不安,把脸更深地埋进秦瑜的腿侧,

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鹅***的帽顶。一个疯狂的念头冲破理智的堤坝。江临倏地抬眸,

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红,那里面混杂了震惊、狂怒、质疑,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而尖锐的恐慌。他猛地伸出手,这次不是抓向秦瑜,

而是直接探向她垂在身侧、空着的左手。动作快得惊人。秦瑜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躲开,

左手手腕就被他滚烫而用力的大手死死攥住。力道之大,捏得她腕骨生疼。他粗粝的拇指,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摩挲过她无名指的根部。那里,戴着一枚戒指。款式简洁,

却是一圈完整的、光华内敛的钻石。钻戒。无名指上的钻戒。江临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质问,

甚至所有的呼吸,都在触碰到那圈冰凉坚硬的环状物时,骤然停滞。

他像是被那***冷的光芒刺伤了眼睛,瞳孔猛地一缩,攥着她手腕的手指,

无意识地收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色。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旁的女医生都察觉到了这诡异而紧张的气氛,停下了笔,

有些无措地看着这对明显相识、气氛却剑拔弩张的男女。

暖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彻底吓到了,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紧紧抱住秦瑜的腿:“妈妈……怕……叔叔坏……”孩子的哭声尖锐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秦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用力,一根一根掰开江临紧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她的力气不算大,但那股决绝的、冰冷的意味,却让江临的手指出现了片刻的松动。

挣脱桎梏,秦瑜立刻将哭泣的女儿完全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

柔声哄着:“暖暖乖,不哭不哭,妈妈在,不怕。”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江临。这一次,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淬了冰的刀刃,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告。“江总。

”这个久违的、带着冰冷距离感的称呼,让江临浑身一震。秦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寂静的诊室地面上,带着回响:“请您自重。

”“您不仅认错了人,还严重打扰了我们就医。如果再有下一次,

我不介意请医院的安保人员,或者直接报警处理。”说完,

她不再看江临瞬间惨白如纸、眼中风暴肆虐的脸,抱着还在抽泣的暖暖,转身,

径直走向诊疗床,将女儿轻轻放在上面,背对着门口,

用整个身体挡住了外界所有的窥探和风雨。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如同寒冬里一株不肯折腰的竹。江临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遗弃在冰原上的石雕。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和挣脱时的力度,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冰硬的触感,

却更深地烙进他的神经末梢。孩子的哭声,女人冰冷决绝的话语,

还有那句“江总”……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几乎窒息。诊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猩红的视线。外面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

却再也进不了他的世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枚无名指上冰冷的闪光,

女人陌生而疏离的眼神,还有……那个叫他“叔叔坏”的、鹅***的小小身影。

孩子……是谁的?钻戒……又是谁给的?无数疯狂的念头和问题在他脑海里炸开,

撕扯着他仅存的理智。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墙壁上,骨节传来闷响和剧痛,

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那片疯狂滋长的、名为恐慌和毁灭的荆棘。江临僵在原地,

如同被一场无声的暴风雪瞬间冻住,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诊室门在他面前轻轻合拢,

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却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颅腔内嗡嗡作响。秦瑜。

不是幻觉,不是相似,就是她。活生生的,会呼吸的,用那种看陌生人——不,

比看陌生人更冷漠、更厌烦的眼神看着他的秦瑜。还有那个孩子。鹅***的,小小的,

叫她“妈妈”,用看坏人的眼神看他的孩子。以及……那枚戴在无名指上,

戒指环冰凉坚硬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的钻戒。

无数碎片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三年前墓园冰冷的雨和滚烫血腥的吻,

她收拾得异常干净、不留一丝痕迹的公寓,

玄关柜上那条他随手送出的、原封不动被留下的钻石手链,

还有此后一千多个日夜空茫的寻找和堆积如山的、毫无用处的调查文件……最后,

定格在她刚刚的眼神——平静,疏离,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厌恶。江总。

请您自重。报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扎进他从未真正愈合、只是被忙碌和麻木掩盖的旧伤口里,然后翻搅。“先生?

先生您没事吧?”一个护士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看着这个高大英俊却面色骇人、一拳砸在墙上的男人。江临猛地回神,眼底猩红未退,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没看护士,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三号诊室门,

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人。片刻,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粗重而不稳。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大步走向门诊大厅相对僻静的一角。

手指有些颤抖地从大衣内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间,却又想起这里是医院,不能吸烟。

他烦躁地将烟捏在指间,几乎碾碎。手机响起,是助理打来询问他是否到了医院,

孩子情况如何。江临对着话筒,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有点事,处理一下。孩子那边,

你让医生用最好的药,费用我出。”不等助理回答,便挂了电话。他的全部心神,

已经被那扇门后的女人和孩子攫住,再也分不出一丝一毫给其他。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变得粘稠而缓慢。江临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散发着寒气的雕塑,

过往的人都不自觉地绕开他。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三号诊室的门,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短暂却冲击力极强的几分钟。孩子多大?看模样,两三岁。

时间……对得上。他记得秦瑜离开前的那段日子,他们之间……次数并不多,

而且他通常都做了措施,除了……偶尔几次情绪特别糟糕的时候。

难道……这个猜想让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猛地一拧,痛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不,不可能。如果真有孩子,她怎么会不告诉他?又怎么会如此决绝地离开,三年杳无音讯?

她明明知道……知道他……知道他什么?江临忽然哑然。知道他心里装着苏晚?

知道他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替代品、一个慰藉?知道他在苏晚的葬礼上,

对她做了那样混账的事?是啊,她知道。所以她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是他的……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慌、尖锐刺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卑劣期盼的复杂情绪,

汹涌地淹没了他。他想起那孩子怯生生看着他的眼神,想起她抱着旧兔子玩偶的样子,

想起她哭喊着“叔叔坏”往秦瑜怀里躲的模样……还有那枚戒指。无名指上的钻戒。

她结婚了。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或许,这个孩子,

根本就是她和别人的……这个念头比前一个更让他难以承受,

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同时扎进心脏,带来绵长而尖锐的窒息感。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底那片疯狂蔓延的、名为嫉妒和毁灭的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三号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秦瑜牵着暖暖走了出来。暖暖似乎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小脸还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护士给的棒棒糖。秦瑜微微低着头,正轻声对女儿说着什么,

侧脸线条柔和。江临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动了。他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

猛地从角落阴影里窜出,几步就跨到了她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高大的身影再次带来压迫性的阴影。秦瑜的脚步顿住,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

换上冰封般的警惕。她下意识地将暖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抬起头,

看向江临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深切的厌烦和冰冷。“江总,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大厅里,清晰得刺耳。

江临的目光先落在紧紧贴着秦瑜腿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和鹅黄帽顶的暖暖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然后,他才看向秦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们谈谈。”“没必要。”秦瑜回答得干脆利落,

牵起暖暖的手就要绕过他。“秦瑜!”江临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力道极大,不容她挣脱。

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滚烫而紊乱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痛苦,愤怒,质疑,还有一丝濒临失控的疯狂。

“那个孩子……她是不是……”“江临。”秦瑜打断他,这一次连“江总”这个称呼都省了,

直呼其名,声音里淬着冰碴,“放开你的手。这里是医院,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做什么?

”她的冷静与他的失控形成鲜明对比,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江临的手指颤了颤,

却依旧没有松开。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挖出真相:“你结婚了?他是谁?

孩子……孩子是谁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秦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浮在唇角,未及眼底,

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她抬起自己的左手,那枚简洁的钻戒在医院的灯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如您所见。”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结婚了,有孩子,有家庭。

至于孩子是谁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猩红的眼,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呢?”有什么关系?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烧红了的钝刀子,

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了江临强撑的镇定。三年寻找的煎熬,重逢瞬间的狂喜与剧震,

对那个孩子身份的疯狂猜疑,

还有此刻被她彻底排除在生命之外的冰冷宣告……所有情绪轰然炸开,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跟我没关系?!”他低吼出声,声音因为压抑而扭曲,

引来周围一些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他扣着她手臂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秦瑜,

你看着我!你走了三年,音讯全无!现在突然出现,带着一个孩子,戴着别人的戒指,

告诉我跟我没关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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