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及。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十几度。
供暖如期而至。
我家的暖气片很快就热了起来,温度计的红色指针稳步攀升,最后牢牢地停在了24度的位置。
温暖如春。
我穿着一件薄薄的家居服,赤脚踩在地板上,舒服得想喟叹出声。
我特意走到那面和王桂芬家共用的墙壁前,将手掌贴了上去。
温热的。
墙壁吸收了我家的热量,散发着宜人的温度。
没有一毫的热量被浪费,它们全都被牢牢地锁在了我的房子里。
我满意地笑了。
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供暖的第二天晚上,我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急促而暴躁,像一串催命的鼓点。
我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王桂芬那张熟悉的脸,正怼在我的门前。
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热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不解。
她穿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领子竖得高高的,鼻尖冻得通红。
这身装扮,与穿着单衣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慢悠悠地打开了门。
一股暖气随着门的打开,扑面而去。
王桂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林静!你家今年怎么回事?”
她一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仿佛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暖气开那么低?存心的是不是?我家都快冻成冰窖了!”
来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我侧过身,指了指客厅里那面崭新的墙壁。
“不好意思,王阿姨。”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今年夏天刚做了全屋保温,热气一点都跑不出去了。”
王桂芬愣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面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保……保温?”
她喃喃自语,似乎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她不信邪地冲了进来,直接把手按在我家的墙上。
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震。
她又像疯了一样,转身冲回她自己家,再把手按在她那一侧的墙上。
我甚至不用去看,就能想象出那面墙是怎样的冰冷刺骨。
温热和冰冷,天堂与地狱。
一墙之隔。
她那张原本就因寒冷而涨红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羞恼,变得像猪肝一样。
“你……你……”
她指着我,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她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泼妇的本色。
“你安的什么心啊!花那冤枉钱搞这个东西,不就是不想让邻居沾点光吗?心眼怎么这么坏!你这是破坏邻里关系!”
一连串的指责,像连珠炮一样射向我。
若是从前,我大概已经被她这副架势吓得手足无措了。
但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我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敞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阿姨,我家温度24度,很暖和。”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礼貌的微笑。
“你要不要进来感受一下?”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戳进了她最痛的地方。
她看着我身后温暖如春、光亮整洁的客厅,再看看穿着单薄睡衣、一脸惬意的我。
对比太过强烈,强烈到足以击溃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她“砰”的一声甩上自己的家门,那巨大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
我缓缓关上门,将那股来自她身上的寒意与愤怒,彻底隔绝在外。
客厅里温暖依旧。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桌上早已泡好的热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王桂芬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而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