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川的心猛地一紧:“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江边,我妈她不要我了。”
顾念星的哭声彻底崩溃。
“她真的怀孕了,她男朋友不让我进门,她说我晦气,她把我的行李从楼上扔下来了,她说她没有我这个女儿。”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来接我吧,求求你了。”
电话那头,顾念星的哭喊声,被一阵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顾承川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应该感到快意的。
这个不可一世的小公主,终于被她最信赖的亲生母亲,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可是,听着电话里她那绝望无助的哭声,我的心,却无论如何也硬不起来。
尤其是在这万家团圆的除夕夜。
我对顾承川说,“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顾承川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激。
他点点头,立刻抓起车钥匙和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冲出了家门。
我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顾承川回来了。
他背着已经哭晕过去的顾念星。
她的脸冻得发紫,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上沾满了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顾承川把她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我烧了热水,用热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她冰冷的脸颊和双手。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睡梦中,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微微抽搐。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所有的怨气,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顾承川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女儿。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父亲的无力感。
“江晚意。”
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真的把念星所有的东西都扔出来了。就在她那个新小区的门口,像扔垃圾一样。保安和邻居都在看笑话。”
“念星跪在地上求她,她连门都没开,隔着门禁电话骂念星是白眼狼,是拖油瓶。还说,以后念星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
我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对于一个一直把母亲当成信仰的女孩来说,这该是多么毁灭性的打击。
我拉了拉顾承川的衣袖,“让她好好睡一觉,等她醒了再说。”
顾承川点点头,跟我一起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回到我们自己的卧室,看着那一地被毁掉的化妆品和那幅破损的画,恍如隔世。
几个小时前,我还因为这些东西而心痛愤怒。
而现在,我的心里却只剩下疲惫。
这一夜,我们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顾念星醒得很晚,接近中午才从房间里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也梳理过了,但那双眼睛又红又肿。
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我和顾承川,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眼神躲闪,不敢与我们对视。
昨天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已经荡然无存。
“醒了?厨房有粥,自己去盛。”
顾承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顾念星没有动,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爸,对不起。”
然后,她又转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岑阿姨,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原谅,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
顾承川看着她,也没有说没关系。
他说:“道歉有用吗?你扔出去的大衣,能自己飞回来吗?你砸碎的东西,能自动复原吗?”
“你对我,对你岑阿姨造成的伤害,能当成没发生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