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裴煜带回来的礼物,是一把刀。
不是装在礼盒里的那种,是直接从厨房刀架上抽出来的水果刀。
刀尖泛着冷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比刀还冷。
“乔茵回来了。”他开口,声音跟平时一样,低沉,没什么起伏。
我正弯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桌上是他最爱吃的糖醋里脊,酸甜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进鼻子里,今天闻着,却有点犯恶心。
我直起身,看着他,没说话。
等他继续。
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心脏不好,***病了,最近恶化得厉害。医生说,必须尽快做移植手术。”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又好像没在看我。像在看一个物件,一个……没有生命的,可以随意取用的物件。
我心里那点可笑的,残存的期待,终于被这句话彻底碾碎了。
原来如此。
我笑了笑,伸手把垂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所以呢?”我问,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好像对我这种平静不太满意,眉头皱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水味里,夹了一丝陌生的,甜腻的花香。
是乔茵喜欢的牌子。
“医生说,你的心脏,和她匹配度最高。”
“是吗?那可真巧。”我点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酒液是漂亮的石榴红色,像血。
我晃了晃杯子,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所以,裴总今天带刀回来,是准备亲自动手,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那位白月光送过去?”
我的语气太轻松了,像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裴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
是烦躁,是不耐。
“岑简,你别胡闹。”他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救命的事。”
“救谁的命?乔茵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了吗?”我轻呷了一口红酒,甜中带涩,**着味蕾。
“你的身体,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调理。术后的一切费用,包括后续的保养,我全包了。你想要什么补偿,珠宝,房子,公司的股份,随便你开。”
他像在谈一笔生意。
一笔用我的心,换他心上人活命的生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三年,像一场天大的笑话。
我以为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原来只是因为我这张脸,还有这颗心,和他真正爱的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我,岑简,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行走的,温热的,备用器官。
“如果我说不呢?”我问。
他眼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举起手里的刀,刀尖对准我的胸口。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餐厅。
我看着那把刀,离我的心脏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能轻易地刺穿我的皮肤,我的肋骨,刺进那颗为他跳动了三年的,愚蠢的心脏。
他竟然真的,为了另一个女人,拿刀指着我。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和怨怼,在这一刻,都变得滑稽又可笑。
我看着他,眼泪没掉下来,反而笑出了声。
越笑越大声。
裴煜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愣,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我止住笑,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然后,我朝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
他下意识地后退。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错愕的眼神里,伸手,握住了他拿着刀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曾经,这双手会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会在我冷的时候把我裹进怀里。
现在,它握着一把要我命的刀。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裴煜,想要我的心,可以啊。”
我的手指,用力地,引导着他的手,把那冰冷的刀尖,更紧地抵在我的心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我冲他笑,笑得比窗外的月光还要灿烂。
“不用你逼我。”
“自己来拿。”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一丝慌乱?
是吗?我眼花了吗?
管他呢。
我的手覆盖着他的手,用力往前一送。
“来啊!”我吼出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不是要救她吗!动手啊!现在!立刻!马上!把我的心挖出去给她!”
“你不敢吗?”
“你这个懦夫!”
刀尖刺破了衣服,一点冰凉刺痛的感觉传来。
我看见裴煜的脸色白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地上的刀。
“岑简,你……”
他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被刀尖划破的小口子,有殷红的血慢慢渗出来,在白色的衬衣上,像一朵小小的,丑陋的花。
不疼。
真的。
心里的窟窿,比这点伤,疼一万倍。
我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煜,我们离婚吧。”
“这颗心,我不给了。”
“你心里的那个人,是死是活,从今天起,都和我没关系了。”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
背后,是一桌子渐渐冷掉的菜,和那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还有我那段,死在今晚的,可笑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