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惊月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成型的护膝,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真的太难了。
那生羊皮即使经过了胖嫂子的简易处理,依然硬得像块铁板。林惊月手里的针是特意找来的粗针,每次穿过去都要把顶针顶得生疼。
“嘶——”
一个不留神,针尖一滑,直接扎进了左手食指的指腹。鲜红的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钻心的疼。
林惊月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那股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她看着手里那个针脚歪歪扭扭、看起来就像个肿眼泡子似的护膝,有些泄气。这东西太丑了。比起她在舞台上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她在女红这方面简直就是个残废。
但这已经是她拆了缝,缝了拆,折腾了第三遍的成果了。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突然,院门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林惊月耳朵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抓起枕头下面的那把勃朗宁。她还没来得及下炕,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股寒气裹挟着浓重的硝烟味扑了进来。
“谁!”林惊月举起枪,双手微微发抖。
“是我。”
熟悉的声音,透着极致的疲惫和沙哑。
霍沉渊站在门口,身上那件军大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泥点子和雪水,脸上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雕像,浑身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沉渊!”林惊月把枪一扔,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跳下炕,扑进了那个冰冷的怀抱。
霍沉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怕身上的寒气激着她,但看着她那赤着的脚,眉头一皱,一把将人捞起来,大步走回炕边,把她塞进被窝里。
“找打是不是?又不穿鞋!”他凶了一句,但声音里却没多少力气。
他这次回来是临时休整,前面情况稳住了,但也只是暂时的。这三天他在雪窝子里趴了四十多个小时,膝盖疼得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里面钻。
霍沉渊脱掉满是泥水的大衣,有些艰难地坐在炕沿上,伸手去揉膝盖。
“腿又疼了?”林惊月从被窝里钻出来,爬到他身后,心疼地把手覆在他的膝盖上。
“老毛病,没事。”霍沉渊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炕桌上那个丑得别致的东西上。
那是一对护膝。确切地说,是一对用碎羊皮拼凑起来的、针脚像蜈蚣爬一样的物体。羊皮还没完全硝好,带着点味道,里面却细心地垫了一层柔软的棉布。
“这是什么?”霍沉渊拎起其中一只,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做工,警卫连那帮大老粗缝的袜子都比这个强。
林惊月脸上一红,伸手就要抢:“别看!太丑了……我还没做好呢。”
霍沉渊手一抬,避开了她的手。他仔细看着那上面的针脚,突然目光凝住了。
在那粗糙的羊皮边缘,有几点暗褐色的小斑点。那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