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惊恐地看着裴司衡,像看着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恶魔。
“我……我吃饱了……”
安宁声音带着哭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看也不敢再看任何人,转身就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站住。”
这次开口的是裴晏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安宁的脚步钉在原地,背影单薄而僵硬。
裴晏辞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把牛奶喝完。”
他指了指她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牛奶,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裴家的人,不能浪费食物,也不能失礼。”
安宁僵硬地转过身,眼圈红红地看着那杯白色的液体,又看了看裴晏辞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恐惧压倒了委屈。
她慢慢地挪回座位,颤抖着手捧起那杯牛奶,像喝药一样,小口小口地,艰难地往下咽。
裴司衡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又不得不服从的模样,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
他不再说话,拿起自己的刀叉,开始慢条斯理地用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这间华丽冰冷的餐厅,将三个人笼罩其中。
一个沉默地掌控,一个恶劣地审视,一个在恐惧中无助地颤抖。
看着安宁像受惊的兔子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餐厅,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裴司衡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他端起手边的牛奶杯,却没有喝,只是漫不经心地晃动着里面乳白色的液体。
餐厅里只剩下兄弟二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哥,”
裴司衡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眼神却带着锐利的探究,“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最终选了一个直白到近乎残忍的语言,“怎么……傻了?”
他记得昨天初见时,她那双漂亮眼睛里的空濛和迟钝,以及刚才连刀叉都用不利索的笨拙。
这一切,都与裴家人应有的精明和锐利格格不入。
裴晏辞放下手中的平板,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被吓跑的女孩只是餐桌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弟弟,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十八年前,几个月的她被人从医院偷走,辗转到了那家孤儿院。三岁左右,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持续了几天几夜。”
“孤儿院条件有限,送医不及时,烧退了之后,脑子就……不太清醒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眸光看不出情绪,“医生说,是病毒性脑炎的后遗症,损伤了部分认知和反应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