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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山的雨,总带着三分禅意,七分凉意。青灯古佛旁,苏晚微垂着眼帘,指尖捻着念珠,

每一颗紫檀木珠子都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像是藏着无数个晨昏的虔诚。她身着素色禅衣,

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线条柔和,可那双眸子深处,

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祖母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

手里拿着一串菩提子,目光落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上,眉头微蹙,似有心事。佛堂里很静,

只有雨声、诵经声,还有念珠碰撞的细微声响,可这份宁静,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让人心里隐隐发沉。“晚儿,”祖母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佛堂的静谧,“今日的雨,

下得有些反常。”苏晚捻念珠的手顿了顿,缓缓睁开眼,看向祖母,

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山中气候多变,雨多些也正常。

祖母是担心山路湿滑,影响了出行?”祖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晚的身上,

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不是担心山路,我是担心山下的事。我们来这灵隐山礼佛,

已近七七之数,还有三日便满,可山下的风,怕是已经吹到山上了。”苏晚心中一动,

面上却依旧平静,她重新垂下眼,继续捻着念珠,声音轻柔却坚定:“祖母,您说过,

礼佛最讲心诚。既已许下七七之数的愿,便该守到最后一刻,差一日,都不算圆满。

至于山下的风,吹便吹吧,与我们在山上礼佛无关。”祖母看着苏晚故作平静的侧脸,

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她知道这个孙女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强,

也比谁都理智。可有时候,太过理智,反而会伤了自己。午后,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棂,

洒在佛堂的青砖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一个小丫鬟端着茶水走进来,脚步匆匆,

神色有些慌张,放下茶杯时,手还微微颤抖着。苏晚抬眼看向她,

语气依旧平和:“何事如此慌张?”小丫鬟猛地低下头,

声音细若蚊蚋:“少夫人……山下……山下传来消息,说……说陆公子,

陆公子他……”“他怎么了?”苏晚追问,指尖的念珠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几分。

“陆公子昨日用八抬大轿,把林姑娘接回府了!”小丫鬟说完,头垂得更低,

不敢去看苏晚的眼睛。“八抬大轿?”苏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依旧平静,

可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虽不汹涌,

却也难以平复。八抬大轿,那是娶妻之礼,古礼如此,庄重而张扬。陆承渊竟用八抬大轿,

把林薇薇接回了陆府。她与陆承渊成婚三年,当初他娶她时,虽也办了婚事,

却只是中等规模,别说八抬大轿,就连十里红妆都未曾有过。那时他说,陆家刚经历变故,

不宜铺张,她信了,安安分分地做他的陆夫人,操持家事,孝敬长辈,从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可如今,他却用最隆重的古礼,去接一个“远方表兄之女”。按辈分,

林薇薇该唤她一声“小叔母”,而陆承渊,是她的夫君啊。祖母在一旁听得真切,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晚儿,早些收拾下山吧!这礼佛,

咱不守了!再晚,路就全断了!”“路断不了。”苏晚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坚定,

她抬起头,看向祖母,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浅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里,多了几分清冷,

“祖母,差三日便是七七之数,差一日都不算心诚。既已坚持到现在,怎能半途而废?

至于陆府的事,等我们下山再说不迟。”祖母看着苏晚眼中的决绝,知道她心意已决,

再劝无用,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犟!陆承渊那小子,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苏晚没有接话,她起身走到佛像前,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开始虔诚地诵经。声音清晰而专注,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虔诚,仿佛刚才听到的消息,

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翻涌有多剧烈。她想起从前,

林薇薇时常来陆府走动,那时她还觉得林薇薇温柔可人,待她也恭敬有礼,

便偶尔允许林薇薇在府中多留几日。可陆承渊那时却对她大发***,指着她的鼻子,

大骂她“龌龊”,说她不该让一个外姓女子随意留宿府中,坏了陆府的规矩,

也坏了她陆夫人的名声。那时她还觉得委屈,以为陆承渊是真心为她着想,为陆府着想。

可如今想来,他哪里是为她着想,他只是不想让她发现他和林薇薇之间的勾当罢了。

他骂她龌龊,可真正龌龊的人,是他自己啊!诵经声在佛堂里回荡,

苏晚的眼神却越来越清明。她在心中默念:佛祖,陆承渊与林薇薇二人,虽狼心狗肺,

却也通晓礼数,知道用八抬大轿来彰显他们的“情意”。可他们忘了,礼不可乱,

名不可越。他们今日行此之事,看似风光,实则已踏上取死之道。她不会哭闹,不会质问,

更不会自怨自艾。她是陆府的少夫人,是陪祖母来礼佛的,她要守完这最后三日,

完成这场心诚的礼佛之愿。至于陆承渊和林薇薇,他们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

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佛堂里的光影拉得很长。苏晚依旧跪在佛像前,

诵经声从未停歇,那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和决绝。

接下来的三日,苏晚依旧每日在佛堂礼佛,诵经、跪拜,一丝不苟,

仿佛山下陆府的风波与她毫无关联。可府里的下人们,却都人心惶惶,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日傍晚,负责采买的老管家匆匆从山下赶回来,直奔祖母的房间,神色凝重。

苏晚正好诵经完毕,路过祖母房门口,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老夫人,情况不好啊!

”李管家的声音带着焦虑,“陆公子把林姑娘接回府后,

直接安排住进了原先给老夫人准备的西跨院,

还下令府里所有人都要称呼林姑娘为‘林**’,待遇和少夫人您当年刚嫁进来时一样!

更过分的是,昨日陆公子还让人去库房支取了大批的金银珠宝,

说是要给林**添置衣物首饰,那规模,比少夫人您的嫁妆还要丰厚!

”祖母的声音带着怒气:“他陆承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西跨院是我特意留着养老的地方,他竟敢让一个外姓女子住进去!还有库房的东西,

那是陆家几代人的积蓄,他凭什么拿去给那个女人挥霍!”“老夫人,还有更离谱的!

”李管家压低声音,“我听府里的下人说,陆公子和林**日夜厮混在一起,根本不避人,

还说……还说等少夫人您和少夫人从山上回来,就要和少夫人和离,

然后正式迎娶林**为陆夫人!”“和离?迎娶?”祖母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陆承渊好大的胆子!晚儿哪里对不起他,他竟敢提和离!我这就下山去,找他算账!

”“祖母!”苏晚推开门走进去,神色平静地看着怒气冲冲的祖母,“您别激动,

身体要紧。他要和离,要迎娶,那是他的事,我们现在下山,也改变不了什么,

反而会让他觉得我们慌了阵脚。”“可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祖母看着苏晚,

又急又气,“他陆承渊这么欺负你,你怎么还能这么平静!”“平静不代表懦弱。

”苏晚走到祖母身边,轻轻扶着她坐下,“祖母,我们还有三日才满七七之数,这三日,

我们在山上安心礼佛,山下的事,让他们闹去。等我们下山,一切自有分晓。

”李管家看着苏晚冷静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又忍不住担忧:“少夫人,

可陆公子现在的所作所为,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也不把陆家的规矩放在眼里。

您若再不有所行动,怕是……怕是会让他得寸进尺啊!”苏晚看向李管家,

语气坚定:“李管家,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寸进尺。陆府是陆家的陆府,

不是他陆承渊一个人的。他想娶林薇薇,想让林薇薇取代我的位置,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看陆家的列祖列宗答不答应!”李管家看着苏晚眼中的决绝,心中安定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少夫人说得是,老奴这就下去,让府里的人多留意陆公子和林**的动向,

一有消息,立刻来报。”李管家离开后,祖母看着苏晚,轻声问道:“晚儿,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念珠,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难过是有的,毕竟我们夫妻三年,我曾真心待他。

可难过解决不了问题,与其沉溺于难过,不如想想该如何应对。他陆承渊既然敢做出这种事,

就该想到后果。我不会让他和林薇薇好过的。”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量。祖母看着她,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欣慰她能如此理智坚强。接下来的两日,

山下的消息不断传来。林薇薇在陆府越来越嚣张,不仅霸占了西跨院,

还开始插手府里的家事,对下人们颐指气使,甚至还想换掉苏晚当初带来的几个陪嫁丫鬟。

陆承渊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处处维护林薇薇,对府里那些敢有异议的下人,轻则责骂,

重则杖责。府里的下***多是看着苏晚嫁进来的,知道苏晚待人宽厚,

如今见陆承渊和林薇薇如此作威作福,心中都愤愤不平,可碍于陆承渊的威势,

只能敢怒不敢言。苏晚听着这些消息,依旧每日按时礼佛,只是诵经时,

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她知道,陆承渊和林薇薇这是在一步步挑战她的底线,

也是在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渊。他们以为她在山上礼佛,鞭长莫及,就可以为所欲为,

可他们忘了,她在陆府三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嫁进来、懵懂无知的女子了。终于,

到了七七之数的最后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晚便起身收拾妥当,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依旧是那根木簪束发,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和锐利。

祖母看着她,点了点头:“走吧,下山。”一行人踏上了下山的路,山路依旧有些湿滑,

可苏晚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她知道,这一去,便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她,必须赢。

陆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红灯笼,一派喜庆的景象,与苏晚记忆中的陆府截然不同。

守门的家丁看到苏晚和祖母回来,神色瞬间变得慌张,想要上前阻拦,却又不敢。

苏晚没有看他们,径直走了进去。府里的下人看到她,都纷纷低下头,神色复杂,有担忧,

有同情,也有几分畏惧。穿过前院,远远地就看到西跨院的方向,人影攒动,笑语喧哗。

苏晚脚步未停,直接朝着西跨院走去。西跨院的门口,

几个丫鬟正端着精致的点心和茶水往里送,看到苏晚走来,都吓得停下脚步,

手里的托盘摇摇欲坠。“少夫人……”一个丫鬟颤声开口。苏晚没有理会她们,

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陆承渊正陪着林薇薇坐在凉亭里喝茶,

林薇薇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衣裙,头上插满了金银珠宝,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看到苏晚走进来,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傲慢起来。

陆承渊看到苏晚,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还有三日才满七七之数吗?”苏晚看着陆承渊,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若再不回来,怕是陆府都要改朝换代,换女主人了。陆承渊,

你用八抬大轿把林薇薇接回府,还以娶妻之古礼相待,你把我这个陆夫人放在眼里吗?

把陆家的规矩放在眼里吗?”“你胡说什么!”陆承渊脸色一变,语气变得严厉,

“薇薇是我远方表兄之女,如今表兄去世,她无依无靠,我接她回府暂住,

不过是尽一份亲戚情谊,你不要无理取闹!”“暂住?”苏晚冷笑一声,

目光扫过林薇薇身上的华服珠宝,“用八抬大轿接回来,住进老夫人的西跨院,

还支取库房大批金银给她添置衣物首饰,这叫暂住?陆承渊,你当我是傻子,

还是当府里的下人都是傻子?”林薇薇站起身,走到陆承渊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眼神挑衅地看着苏晚:“少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表哥接我回府,是可怜我孤苦无依,

这些衣物首饰,也是表哥心疼我,自愿给我的。你身为陆夫人,本该大度宽容,

怎么能如此斤斤计较,还冤枉表哥呢?”“大度宽容?”苏晚看向林薇薇,眼神冰冷,

“林**,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小叔母。你住在我陆府,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

却还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你可知‘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

”林薇薇被苏晚说得脸色涨红,却依旧嘴硬:“我……我和表哥是真心相爱的!

你既然不能给表哥幸福,就该主动退出,成全我们!”“真心相爱?

”苏晚的目光落在陆承渊身上,带着几分嘲讽,“陆承渊,你听到了吗?

你的‘远方表侄女’,说要你休了我,成全你们。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陆承渊被苏晚看得有些心虚,却依旧硬着头皮说道:“晚儿,你别闹了。薇薇年纪小,

不懂事,说话冲撞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刚从山上回来,一路劳累,先回房休息吧,

有什么事,我们日后再谈。”“日后再谈?”苏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今日之事,

必须今日说清楚。陆承渊,你要么让林薇薇立刻离开陆府,从此再不许踏入陆府半步;要么,

你就写休书,休了我。你选一个吧。”“你!”陆承渊没想到苏晚会如此决绝,

他气得脸色铁青,“晚儿,你别逼我!我不想休你,也不能让薇薇离开!

”“那你就是想逼我了?”苏晚的眼神更冷,“陆承渊,我告诉你,我苏晚嫁入陆府三年,

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陆家的事。你若敢休我,我便上衙门告你,告你宠妾灭妻,败坏伦常!

到时候,不仅你陆承渊身败名裂,陆家的名声,也会毁于一旦!”陆承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苏晚说的是实话。宠妾灭妻在本朝乃是重罪,一旦闹到衙门,

不仅他苦心经营的功名会化为泡影,陆家百年清誉更是会沦为街头巷尾的笑谈。

他从前只当苏晚温和柔顺,却忘了她出身书香世家,自幼受祖父亲自教导,

对律法典章的熟悉程度,远***的想象。林薇薇见陆承渊脸色惨白,

急得抓住他的衣袖:“表哥,你怕她做什么!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还能真把你怎么样?

咱们有婚约在先,当年若不是她横插一脚,你娶的本就该是我!”“婚约?

”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寒意更甚,“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与承渊成婚时,三媒六聘,十里敲锣,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说的婚约,可有庚帖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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