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曼卿再次睁开眼时，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中药味钻进鼻腔。

隔壁隔间传来张若棠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真不知道平安符里有朱砂，我只是随手买的。”

杜砚之的声音温柔得刺耳，“别怕。有我在，巡捕房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苏曼卿死死咬住锦被一角。

病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杜砚之走了进来。

她哑声问。

“我这是怎么了？”

“许是杭州阴冷，着了风寒。”

杜砚之瞥了眼她苍白的脸，漫不经心道。

苏曼卿想起三年前，有个青帮头目在宴会上对她出言不逊。

第二天杜砚之就带人砸了对方三个码头，逼着那人当众给她磕头赔罪。

那天他擦着染血的扳指说：“曼卿，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如今她险些被朱砂毒害，他却替罪魁祸首遮掩。

杜砚之见她没说话，立刻起身：“若棠受惊不小，我先送她回学校，码头有点事，等忙完这阵再来看你。”

接下来几日，苏曼卿从报纸上看到杜砚之带着张若棠出席各种场合。

百乐门舞会、西湖诗社、古董拍卖行。

那些都是他曾经许诺要带她去的地方，如今却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一一实现。

苏曼卿准备回家看望祖母时，杜砚之终于露面。

他倚在黑色别克车旁，手里拿着礼物“曼卿，今日是你祖母寿辰，我陪你回去看看。”

她沉默地接过礼物，这才发现张若棠坐在车里。

苏曼卿视若无睹地坐进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逝的城墙，耳畔响起祖母的叮嘱：“曼卿，这世道人心难测，切莫错付真心。”

她摸了摸包袱里仅剩的三件资产印信，心如刀绞：祖母，孙女儿好像看走了眼。

苏公馆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老管家颤巍巍迎出来：“格格，老祖宗这几日咳血，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苏曼卿踉跄着奔向祖母的厢房，只见老人躺在褪色的锦被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杜砚之跟进来安慰：“别急，我去请德国大夫。”

他匆匆离去，竟把张若棠留了下来。

“杜太太，我学过护理......”

张若棠伸手要接丫鬟手中的药碗。

“不必。”

苏曼卿侧身挡住，“这里有我就够了。”

争执间，张若棠突然惊呼：“哎呀！”

她手一抖，药汁全泼在祖母的面颊上。

苏曼卿慌忙去擦，却听祖母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的手突然垂落。

“老祖宗！”

满屋丫鬟扑通跪地。

张若棠慌慌张张去探脉搏：“对、对不起...”

她惨白着脸后退，“我真的想帮忙...”

苏曼卿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张若棠推倒在廊柱上，给了她一巴掌：“滚！都给我滚！”

张若棠撞碎了窗边的珐琅花瓶，碎片划破她的手腕。

她捂着手臂泪如雨下：“我不过是好心办坏事，你堂堂杜夫人，何苦这样欺人？”

府里老仆们闻声赶来，只见满地碎瓷混着药汁。

苏曼卿跪在祖母床前，看着老人最后一点体面也被雨水般的泪水打湿。

而杜砚之冲进来时，只匆匆瞥了眼苏曼卿，便将张若棠护在身后。

“苏曼卿！谁准你动手的？”

张若棠捂着手腕：“我不过想给老夫人喂药，不小心打翻了药碗......她就，是我多余，这就离开！”

“站住！”

杜砚之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转头看向苏曼卿时，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道歉！”

冷风卷着枯苏从门缝钻进来，苏曼卿望着杜砚之替张若棠擦泪，喉间泛起血腥味：“杜砚之，那是我祖母！”

“就算如此，也轮不到你动手！”

杜砚之扯过张若棠的手腕，按在苏曼卿面前，“她打了你，你就打回来！”

苏曼卿瞳孔猛地收缩，还未及闪躲，就见杜砚之带着张若棠的手，推倒她。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撞在雕花木门上，耳畔嗡嗡作响。

小说《他跪碎了月光》 第4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