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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夏天,闷热得像个蒸笼。我不过是在厂区大院里挠了一下被蚊子叮出的大包,
未婚夫的好兄弟就红着眼眶,当众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光天化日之下勾引他,伤风败俗。
未婚夫高建为了他的前途,竟让我低头认错。可他不知道,我林岚的这双腿,跪过天地,
却绝不会跪渣男和**。这婚,我不结了。这口气,我也必须亲手挣回来!
那个总板着脸的保卫科长陆渊,你不是要查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个什么名堂!
01“林岚!你还要不要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对着我……你……”我刚在自己大腿上挠完蚊子块,一抬头,
就对上李狗子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他眼眶通红,手指哆嗦地指着我,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愣住了。下一秒,未婚夫高建一个箭步冲过来,不是冲向我,
而是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狗子,满脸紧张:“狗子,怎么了这是?”夏夜的厂区大院里,
正在放露天电影,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李狗子这一嗓子,比电影里的枪声还响,
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建哥,”李狗子带着哭腔,
声音大到足够让半个大院的人都听清,“我……我对不起你!
我没想到嫂子她……她当着我的面撩起裤腿,还……还用那种眼神看我……”轰的一声,
我的脑子炸开了。我,林岚,省城来的下乡知青,因为成分问题,熬了十年才通过招工回城,
进了这家红星机械厂。高建是厂里最年轻的车间主任,前途无量。所有人都说我攀了高枝,
我自己也以为是苦尽甘来。可现在,就在我们婚期将近的节骨眼上,我被他最好的兄弟,
当众泼了一盆“行为不检点”的脏水。在八十年代,这脏水,能淹死人。
我身上穿的是今年最时兴的卡其布裙裤,宽大的裤腿长到膝盖,为的就是凉快些。
刚才电影放到一半,一只毒蚊子隔着布料在我大腿上狠狠地叮了一口,又痛又痒。
我寻思着天黑,大家都在看电影,就悄悄伸手到宽大的裤腿里,隔着衬裤挠了两下。
就这么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到了李狗子嘴里,怎么就成了伤风败俗的勾引?“你胡说!
”我气得浑身发抖,“李狗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你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李狗子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你别以为天黑没人注意!你的裤腿撩得多高,
看我的眼神有多媚,我……我心里清楚!”周围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哎哟,
这林知青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李狗子是高主任的好兄弟,
还能冤枉她?”高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神里没有信任,
只有难堪和愤怒。“林岚!你到底干了什么?还不快跟狗子道歉!”道歉?
我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心凉了个透彻。“高建,你看清楚,被冤枉的人是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跟一个满嘴喷粪的人道歉?”“那你想怎么样?
”高建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我的脸往哪儿搁?厂领导也在!
这件事闹大了,我的前途怎么办?你就不能为了我,委屈一下?”他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子,
在我心口来回地锯。我委屈一下?用我的清白和名声,去成全他的脸面和前途?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冷硬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都围在这干什么?保卫科,
例行巡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大号手电筒,光柱扫过,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所遁形。是厂保卫科的科长,陆渊。
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男人,平日里不苟言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厂里最不服管教的刺头见了他都得绕道走。陆渊的手电光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那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别过头。“陆科长,你来得正好!”李狗子像是看到了救星,
连滚带爬地过去,“你要为我做主啊!这个女人,她……”陆渊没理他,
目光转向高建:“高主任,怎么回事?”高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说:“陆科长,
一场误会。我未婚妻跟狗子开了个玩笑,年轻人不懂事,我替她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他话说得轻巧,却直接给我定了性——不懂事,开玩笑。我气得笑出了声。
陆渊的目光又转回我身上,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脊梁:“不是误会,更不是玩笑。是他,李狗子,
当众污蔑我耍流氓!”“耍流氓”三个字一出口,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可是能直接送去劳改的大罪。陆渊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那双眼睛太深,
像两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沉默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将手电筒“啪”地一声关掉。
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电影幕布上微弱的光。“高建,李狗子,还有你,
”他点了点我,“明天早上八点,都到保卫科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高建的脸彻底黑了。他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
可陆渊这个活阎王偏偏要公事公办。他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我,压着火气:“林岚,
你满意了?”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就是我赌上一切,
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了谷底。我知道,明天保卫科那一趟,
将是一场龙潭虎穴。而我身后,空无一人。02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到了保卫科。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一股烟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陆渊正坐在办公桌后,
低头写着什么,他今天没穿干部服,就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肌肉。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刀子。“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拉开椅子坐下,腰杆挺得笔直。高建和李狗子还没来。
这小小的办公室里,只有我和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陆渊没说话,
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他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
透着一股野性的力量感。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这个男人,像一头蛰伏的豹子。
“说说吧,昨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他放下缸子,声音没什么温度。我深吸一口气,
将昨晚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背诵一篇课文。
我说我穿了什么,蚊子叮在哪里,我是怎么挠的,李狗子又是怎么突然发难的。
陆渊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这个动作,像是在敲打我的心跳。我说完了,他也没立即表态,只是拿出一包大前门,
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不清。
“你的意思是,李狗子无缘无故,就当众污蔑你?”他的语气带着探究。“是。
”我答得斩钉截铁。“你跟他,或者你跟高建,最近有没有什么矛盾?”“没有。
”他沉默了。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都看穿。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高建和李狗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高建的脸色很难看,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显然一夜没睡好。而李狗子,则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眼睛还是红肿的。“陆科长。
”高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陆渊掐灭了烟,指了指旁边的长凳:“坐。李狗子,
你先说。”李狗子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又把昨晚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他说我不仅撩裤腿,还对他抛媚眼,甚至用脚尖蹭他的小腿。“我……我当时就懵了!
建哥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怎么能……怎么能对嫂子有想法!我心里又急又怕,
这才……这才没忍住喊了出来!”李狗子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你放屁!”我再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用脚蹭你了?
我们中间隔着一条长凳,我腿再长也够不着!”“你就有!”李狗子一口咬定。“够了!
”陆渊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高建:“高主任,你是当事人之一,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建身上。我看着他,心里还存着最后的幻想。
只要他现在肯为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我相信林岚”,我都能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
高建的嘴唇动了动,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狗子,眼神里全是挣扎。过了足足半分钟,
他才艰难地开口:“陆科长,这事……这事可能真的是个误会。林岚她从城里来的,
思想……可能比我们开放一些。狗子也是个老实人,可能没见过这种……这种玩笑,
反应过激了。我看,就让林岚给狗子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行吗?别影响我们厂的声誉。
”“我们厂的声誉”,这六个字,像六根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到了这个时候,
他还在想他的前途,他的声誉。为了息事宁人,他选择牺牲我。我的心,在那一刻,
彻底死了。我看着高建,忽然笑了。“高建,你确定,是我道歉?”高建被我笑得有些发毛,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岚岚,别闹了!听话!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是吗?
”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我今天要是认了,我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要是不认,
就是不懂事,给你惹麻烦,影响你的前途。横竖都是我的错,对吗?”高建的脸涨得通红,
说不出话来。“我算是看明白了。”我收起笑容,目光从高建和李狗子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得真好啊。”我转向陆渊,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陆科长,我不道歉,因为我没错。这件事,
请你务必一查到底。如果查出我林岚真的行为不检,我甘愿受任何处分,登报检讨,
滚出红星厂!但如果查出是有人蓄意污蔑……”我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李狗子。“那么,
我也要求厂里,按照诬告陷害罪,严惩不贷!”我的话掷地有声,整个办公室里,
除了陆渊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再无其他。李狗子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高建更是又急又气,指着我:“林岚!你疯了!”我没理他,只是看着陆渊,等待他的判决。
陆渊终于停止了敲击,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这件事,
保卫科会调查清楚。”他看着我,缓缓说道,“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三个,
谁都不许再私下接触,也不许在外面乱说一个字。否则,后果自负。”他的话,
像是一颗定心丸。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信了谁,但他至少给了我一个寻求真相的机会。
走出保卫科的大门,高建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岚,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你就这么想毁了我?”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只觉得恶心。
“高建,从你让我道歉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我毁掉了。”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知道,我和高建,完了。而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我必须靠自己,把泼在我身上的脏水,
一盆一盆,全部倒回去!03从保卫科出来,我没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车间。
我是厂里的质检员,一个清闲但也容易得罪人的岗位。此刻,我一走进车间,
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半分,无数道探究、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哟,
这不是高主任的对象吗?怎么还有空来上班啊?”“就是,出了那么大的事,不在家反省,
还敢抛头露面?”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知道,李狗子和高建肯定已经把“我不知廉耻勾引人”的剧本传遍了整个厂。我不能倒下。
一旦我表现出任何软弱,就会被这些流言蜚G语彻底吞噬。我挺直腰背,走到自己的岗位上,
拿起游标卡尺,开始一天的工作。我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和往常一样精准。
我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我林岚,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高建没再来找我,
估计是被陆渊警告过了,也可能是在家生我的闷气。这样也好,让我能静下心来思考对策。
李狗子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污蔑我?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小人?还是背后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高建最近正在竞争分厂副厂长的位置,
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二车间的王主任。而李狗子,作为高建的头号狗腿子,
一直上蹿下跳地为他拉关系。难道……这件事和副厂长的位置有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中形成。如果我的名声臭了,作为我未婚夫的高建,必然会受到牵连。
一个连自己未婚妻都管不住的男人,怎么能当领导?这么一来,
王主任不就顺理成章地胜出了吗?可李狗子是高建的人,他为什么要帮王主任?
除非……王主任给了他更大的好处。比如,高建倒台后,车间主任的位置。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高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但猜测终究是猜测,我需要证据。
晚上下班,我没去食堂,而是绕到了厂区后面的职工家属区。王主任就住在这里。
我躲在一棵大槐树后面,远远地观察着。天色渐晚,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飘出饭菜的香味。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了。是李狗子!
他戴着个帽子,压得很低,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然后一闪身,进了王主任家的院子。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果然被我猜中了!我悄悄地摸到王主任家院墙外,墙不高,
墙根下还堆着一些杂物。我踩着杂物,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正好能看到他们家堂屋的窗口。窗户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王主任和李狗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事情办得不错,高建现在焦头烂额,
肯定没心思争了。”这是王主任的声音,带着得意。“王主任,
那您答应我的事……”李狗子***手,声音谄媚。“放心,等我上去了,
那个车间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你的。”王主任拍着胸脯保证,“不过,你得把嘴闭严了。
尤其是那个林岚,我听说她去保卫科闹了?”“一个臭娘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狗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陆渊就是公事公办走个过场。等过两天风头过去,
高建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逼着她把这事认下来。到时候,她就是个破鞋,
高建也成了全厂的笑话,嘿嘿……”听到这里,我气得浑身发抖。这对狗男女!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听到不行,我得有证据。录音机我没有,但人证呢?我悄悄退回来,
心脏狂跳。我该怎么办?现在冲进去,他们肯定不会承认。去找陆渊?
他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吗?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拐了出来,
和我撞了个满怀。“谁?”我吓了一跳,对方也低喝一声。等我看清来人,顿时愣住了。
是陆渊。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惊讶。他没穿制服,一身便装,
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条鱼。“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皱着眉问,
目光落在我有些凌乱的头发和沾了灰的裤腿上。我脑子飞速旋转。这是个机会!“陆科长,
”我压低声音,指了指王主任家的方向,“李狗子在里面,跟王主任密谋!
”陆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没有怀疑我的话,而是立刻做出反应。
他把手里的网兜往我怀里一塞,对我做了个“别动”的手势,然后自己像一只猫一样,
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向那扇窗户摸了过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
我抱着那两条还在摆尾的鱼,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陆渊在窗下听了一会儿,
然后对我招了招手。我赶紧跑过去。“你先回去。”他用命令的语气说,“这里交给我。
”“可是……”“没有可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我需要从长计议。
你现在冲进去,只会打草惊蛇。”我咬了咬嘴唇,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好,我听你的。
”我点了点头,把网兜递还给他。他没接,只是淡淡地说:“天不早了,拿回去吃吧。
”说完,他便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鱼,
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却在用他的方式,给了我最需要的支持。
我攥紧了网兜,快步往宿舍走去。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高建。他堵在我的宿舍楼下,
一脸憔悴,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岚岚,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
”他的语气带着焦急和……讨好?“有事?”我冷冷地问。“岚岚,我们谈谈吧。
”他放低了姿态,“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但是狗子他已经知道错了,
他也是一时糊涂。你看,我们婚期都定了,请帖也发出去了,
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小事?”我打断他,举起手里的网兜,“高建,
在你的世界里,我的清白和名声,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对吗?”他看着我手里的鱼,
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么晚了,你跟谁出去了?这鱼是哪来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猜忌和怀疑。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高建,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告诉你,这婚,我不结了。从今天起,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一刀两断!”说完,
我不再看他那张错愕震惊的脸,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上了楼。关上宿舍门的那一刻,
**在门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我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海阔天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软弱,不能再依靠任何人。
我林岚的清白,必须由我自己亲手拿回来!04第二天,我正式向厂里提交了退婚申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红星厂。我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听说了吗?林知青跟高主任退婚了!”“肯定啊,出了那种事,高主任怎么可能还要她?
”“我怎么听说,是林知青主动退的?啧啧,这女人心真狠啊,高主任为了她名声都不要了,
她还倒打一耙。”我成了忘恩负义、水性杨花的代名词。高建则摇身一变,
成了被我连累的“受害者”。高建的父母甚至冲到我的宿舍,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说我耽误了他们儿子的前途,是个扫把星。我没有哭,也没有吵,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直到他们骂累了,才说了一句:“你们的儿子是什么货色,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别再来烦我,
不然,我就把所有事都捅到厂长那里去。”他们被我的眼神吓住了,悻悻地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心里却异常平静。暴风雨来得越猛烈,我反而越清醒。
我知道,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几天,陆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有些沉不住气,但又不敢去催。我只能相信他。生活还要继续。
我每天照常上下班,对所有的指指点点都置若罔闻。
我在质检科的工作需要极度的细心和耐心,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其中。这天下午,
我正在检验一批新到的轴承,发现其中有几个的尺寸有微小的偏差,超出了允许的误差范围。
我立刻找到了车间负责这批零件的老师傅。“张师傅,这批轴承有问题,不能出厂。
”我把不合格的零件挑出来,递给他看。张师傅看了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呀,
就差那么一点点,肉眼都看不出来,凑合用得了。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张师傅,
这不是凑合的事。”我坚持道,“我们厂的口号是‘质量是生命’,
这批轴承要是装到机器上,出了事故谁负责?”“你!”张师傅被我顶撞,顿时火了,
一拍桌子,“你个不清不楚的女人,还教训起我来了?高主任都不要你了,
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他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周围的工友们都围过来看热闹,对着我指指点点。我攥紧了手里的轴承,
冰冷的触感让我冷静下来。“张师傅,我是质检员,我只对我的工作负责。”我看着他,
不卑不亢地说,“这批轴承,我今天就是不签字。你要是强行出厂,我现在就去找厂长。
到时候,责任是谁的,咱们让厂长评评理。”我的强硬,让张师傅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这么不好惹。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
陆渊突然出现在车间门口。他还是那副冷硬的表情,目光在我和张师傅之间扫了一圈,
沉声问:“怎么回事?”张师傅一见是陆渊,气焰顿时消了半截,但还是嘴硬道:“陆科长,
没什么,就是这个林质检员,小题大做……”陆渊没听他解释完,径直走到我面前,
拿起我手里的不合格轴承,又拿起一个合格的,两相对比,甚至放到耳边听了听声音。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我注意到他的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像一条沉睡的蜈蚣。“这批货,全部返工。”陆渊放下轴承,语气不容置疑。“陆科长,
这……”张师傅还想争辩。“要么返工,要么我把它们全部当废品处理。
”陆渊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自己选。”张师傅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让人把那批轴承都拉了回去。一场风波,
就这么被陆渊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处理完事情,转身就要走。“陆科长!
”我鼓起勇气叫住他。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鱼,
刺多,小心点。”说完,他就走了。我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天晚上的鱼。
我的脸颊没来由地有些发烫。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奇怪。但不知为何,他那句“小心点”,
却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陆渊到底在等什么?
难道他找不到证据吗?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宿舍门被敲响了。我警惕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林知青,是我,王主任家的保姆,张婶。”我愣住了。
张婶?她来找**什么?我打开门,张婶探头探脑地闪了进来,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林知青,你可得救救我啊!”张婶一脸惊慌,声音都在发抖。“张婶,你慢慢说,怎么了?
”“前几天,王主任家的收音机坏了,我……我看着挺新的,就偷偷拿出去卖了。
”张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他发现不了,谁知道今天他突然问起来,
还说要去保卫科报案!林知青,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啊!这要是被抓了,
我这辈子就毁了!”我心里一动。王主任家的收音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刚来厂里的时候,因为会修一些小电器,帮张婶修过她家的手电筒。她当时还千恩万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