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境的夜空，与京市的霓虹闪烁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光污染，墨蓝色的天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银河横贯天际，壮阔而寂寥。空气清冷，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和草木灰的气息。
周言旭站在驻地指挥所的瞭望台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国境线。他刚刚结束一场临时的边境巡逻部署会议，身上还带着硝烟与风沙的凛冽味道。
回到他那间陈设简单、只有必备生活用品的宿舍，桌上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复杂的边境地形图和人员动态。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军绿色短袖，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漆黑。他与罗溪的聊天界面，停留在几天前那场关于学术资源简短的、公事公办的交流上。他动用了自己的情报网络，为她清除了学术道路上的一些障碍，却并未在她面前显露分毫。对他而言，这只是基于“丈夫”身份和“合作伙伴”价值的一次必要投资，如同完成一项隐秘任务，无需向她汇报过程。
他点开微信，那个栀子花的头像（罗溪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简约线条勾勒的栀子花）安静地躺在列表里。他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点开。他并不习惯主动与人闲聊，尤其是与一个关系微妙、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子”。他们的婚姻，建立在互不干涉、各自安好的基础之上。
然而，当他准备关闭手机时，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京市第一中心医院神经外科成功完成高难度脑干肿瘤切除术，主刀医生罗溪》。
他的手指顿住了。
点开推送，里面简要报道了手术情况，配图是一张罗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从手术室走出的照片。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眼神里的专注与疲惫，与他那晚在医院门口见到她时如出一辙。
报道下方的时间显示，手术是在昨天下午完成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新闻界面，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与罗溪的聊天框。犹豫了片刻，他输入了三个字：
周言旭：看到了。
没头没尾，一如他的风格。
……
京市，罗溪刚刚结束一场深夜的学术研讨会。回到公寓，已是凌晨。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她身心俱疲，但精神却因为研究可能的突破而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她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信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课题组同事发来的关于那封“匿名邮件”的初步验证结果——数据库权限真实有效，算法框架经过初步模拟，确实具有很高的可行性和创新性！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然后，她看到了周言旭那条没头没尾的信息：“看到了。”
罗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复：
罗溪：看到什么？
信息刚发出去，她忽然心念一动，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很快便找到了那条关于自己手术的新闻推送。原来如此。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自己疲惫的照片，又看了看周言旭那简单的三个字，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他是在边境看到的？他……会关注这方面的新闻？
罗溪：嗯，昨天的手术。还算顺利。
她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复了过来，仿佛一直在等着。
周言旭：注意休息。
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听不出太多关心，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叮嘱。
但在这个深夜里，在她刚刚经历完一场精神盛宴和持续的工作压力后，这四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波纹。
她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字：
罗溪：嗯。
对话似乎就此终结。两人都不是善于闲聊和表达的人，隔着屏幕，更是将这种沉默放大。
罗溪放下手机，走到窗边。京市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映照成暗红色，看不到几颗星星。她忽然想起，周言旭所在的边境，夜空应该是星河璀璨的吧？
一种奇异的、跨越空间的感觉悄然滋生。他们身处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在无影灯下与生命赛跑，一个在国境线上守护疆土；一个面对的是微观的神经与血管，一个面对的是宏观的山川与界碑。却在法律上，被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这种联系，在此刻，因为一条简单的新闻推送和几句干巴巴的对话，似乎变得真实了一点点。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依旧忙碌于各自的世界，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罗溪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匿名邮件提供资料的研究中。她带领团队反复验证算法框架，结合临床数据进行调整优化，尝试填充那些被模糊化的核心参数。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时常遇到瓶颈，但那个框架本身就像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思路豁然开朗。她甚至开始着手撰写回复斯隆中心的合作方案，底气足了很多。
而周言旭在边境的任务似乎也进入了关键阶段。加密通讯的频率增加，偶尔在深夜，罗溪会因为手机接收到来自特殊频段的微弱信号干扰（可能是他那边高强度通讯设备产生的）而短暂醒来。她不会打扰，只是看着黑暗中沉寂的手机，猜测着千里之外的他，或许正在执行着某种危险的任务。
他们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上的星辰，沿着各自的轨迹高速旋转，偶尔因为引力的作用，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牵引，却从未真正靠近。
这天，罗溪难得按时下班。刚走出医院大门，就接到了母亲纪云的电话。
“溪溪啊，下班了吗？”
“刚下，妈。”
“那就好，最近天气变化大，看你上次新闻里那么累，要多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饭。”纪云的声音带着担忧，“小旭那边……最近有联系吗？”
罗溪顿了顿，如实回答：“偶尔。”
纪云叹了口气：“你们这两个孩子……唉，妈知道你们工作都忙，但既然结婚了，还是要多沟通。言旭那孩子，看着冷，但心是好的。你周奶奶说，他之前还特意打电话回来问过你喜欢吃什么，怕你一个人吃饭凑合。”
罗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打听过她的喜好？
“妈，我知道了。”她语气依旧平淡，“我会注意的。”
挂了电话，罗溪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有些出神。她想起领证那天他递过来的手臂，想起雨夜他抱着她回公寓，想起周宅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也想起那封“恰到好处”的匿名邮件……
一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让她无法再简单地用“合作伙伴”或“责任”来解释周言旭的行为。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个星空头像，犹豫了很久，输入了一行字，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发送了一句：
罗溪：边境危险，注意安全。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干巴巴的，如同他之前的风格。
信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复。
罗溪等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收起。或许他正在忙，或许觉得她莫名其妙。她不再去想，驾车回了公寓。
……
边境，一场小规模的武装渗透被成功遏制在后半夜。周言旭带着一身尘土和未散的杀气回到临时指挥点，眼底是连日鏖战留下的血丝。
处理完后续事宜，天际已经泛白。他这才有时间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来自那个栀子花头像。
发送时间是昨晚。
罗溪：边境危险，注意安全。
简单的八个字，映入他布满疲惫的眼帘。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情感的流露，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周言旭看着那行字，冷硬的脸部线条在晨曦微光中，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他仿佛能透过这屏幕，看到那个女人清冷着脸，敲下这行字时，那副公事公办又带着点别扭的模样。
他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没有立刻回复。他走到帐篷外，望着远方被朝霞染红的地平线，边境清晨的风确实很大，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动他额前垂落的发丝。
过了许久，他才回到帐篷，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
周言旭：收到。
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
但这一次，在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了下来。那是一种超越了责任和合作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微澜。
京市，罗溪在清晨醒来，看到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两个字，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再次被风吹皱。
异地分居，各自忙碌。他们的交流匮乏得可怜，如同荒漠中的水滴。但就是这零星半点的、看似冰冷的交汇，却在这寂静的星河之下，无声地浸润着某些东西，缓慢地，改变着两颗原本独立运转的星辰轨迹。
他们的故事，在各自的征途上，悄然续写着新的篇章。
小说《旭日映溪心》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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