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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虽已入冬，可连续几个晴天后气温不降反升。诸葛、宋老师他们两天前便商定等到周末自驾赴江南水乡古镇一游，听说别有一番韵味的是秋色。一大早他们就迎着太阳向东南方向进发了。一会儿车子进入高速公路，宋老师说：“诸葛啊，我虽然不会开车，但我知道开车很累，特别是开长途，不仅累，而且枯燥乏味。为了给你一路解乏，我给你讲讲我工作中的一些事情，会不会分神，影响你安全驾驶？”诸葛一听顿觉来了精神，说：“太好了，我有时还想问问，怕你嫌我啰嗦，几次欲言又止，这正好是个机会，你讲我听。我也算是个老司机了，放心，不会影响开车。”“那好，我就先讲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涉及人员极少，事情本身也不精彩，但是要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时间跨度很长，有三十多年。就在一两年前，在一个朋友安排的聚会上，我认识了一位***的领导，新老朋友相互介绍，只能是初步相识。席间这位公安对我格外热情，多次向我敬酒，像老朋友一般，说他很敬重我的人品，欣赏我的人格，是他做人的榜样。我是不太善于交际的人，遇到这样的场面，还有点不适应，你说，我临近退休，还有巴结我的人，这算哪一桩啊。他职务比我高，地位和影响都比我要大，他也不会有求于我呀。一桌的朋友，他唯独对我敬重有加，那是为什么呢？我心里嘀咕着，不知其所以然。聚会结束时，他和我加了微信。在后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关注我的运动信息，不论我走了多少步，他都会给我点赞。我更百思不得其解，可又不便追问，人家对你礼貌热情，有什么可疑问的嘛？我这个人，对于摆架子，傲慢的人，从骨子里看不起他们，可对于礼贤下士，谦恭热情的人，又无所适从，心里忐忑。最好是相互尊重，平等对待，你想一个***领导，从普通***到局领导岗位，需要二十年以上的从警经历吧。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许多公安警察总是显得威严，古板，很少有微笑面人的。我有疑问也是在情理之中吧。一段时间内，它像疑案悬在我的心上。于是我就用我的小聪明办法来试着解开这道谜题。事情最终还真如我猜想的那样，在这份过于热情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危险和秘密。什么秘密呢？又有什么样的危险呢？听我从头给你慢慢说起。应该是在近三十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农村来城里的小裁缝，姓赵，叫赵俊友，左邻右坊，男女老幼来让他做衣服的都叫他小赵师傅，小赵带着他年轻的媳妇，其实那时候还没有正式结婚，两个人开个铺子，小赵负责裁剪，缝纫，媳妇负责锁扣子，装拉链，熨烫等辅助活儿。我当时住的离铺子很近，做什么衣服也是买了布料送到店里加工做成衣裤，倒是非常方便。小赵是个土裁缝，加工费总比当时有模有样的大店便宜不少，所以铺子里生意越来越好，收入足够他们养家糊口了。后来小赵不满足只是给私人加工衣服，他也学着做些时装放到大商场去卖。他每个款式做成三五件，往商场一摆，很快就卖光了，利润比私人加工高出几倍，然后小赵起早贪黑赶活儿，由原来送一家商场到送多家商场，量在增加，钱也在长，慢慢地他的铺子不接私人制衣，一心加工批量生产不同季节、不同款式服装，钱也越赚越多。别看这个土裁缝，很会看人办事，不管多忙，我送来的加工布料，他是必收无疑的，哪怕是不睡觉，也要挤出时间做出来。一来二往，彼此之间就有了信任感。小赵看有些商场服装送不进去，他就请我帮忙找关系打入。看我样子文绉绉的，还真有些人脉关系，帮他解决了不少问题。后来小赵当起了老板，在农村老家办起了服装厂，哪里出现畅销新品，他两天就能仿制上市，价格比正品低些，总能一销而空。他产销一条龙，短平快的营销方式，生意红火了好一阵子。这期间他不忘偶尔来找我，聊聊他经营收获，也说说他的发展野心。我适时给予一些指导，也加些警示。小赵的目的就是要这两件东西。两个不同观念的人，也就这样成了不是朋友的朋友。有一天，小赵急匆匆地找我，我不巧出差三天。邻居告诉我，那小裁缝天天晚上来等我。我老是想他一定是有什么相求之事，不然不会连续找我几天。没错，第四天，他还真来了。他说服装行业变化太大，他那个小作坊的生产完全不能适应，商场的要求不断加高，要什么大品牌，进场保证金，每个季度销量末位退出制等等，小赵是个打擦边球的小商贩，或者说是个投机者，哪压得住那种市场激烈竞争的架势，他跟我要讲的是，他要退出服装经销这个行当，他的服装厂只是接单生产，收取加工费，什么面料采购，服装款型，生产数量一概不管。他只负责接单，生产上的事完全交给他媳妇打理。他想着又一个新的市场，估计会发展很快，那就是磁带和录像带的流行，他要从这里分一杯羹。我觉得他想法不错，有商业天赋。同时告诉他，服装加工，你要关注厂里现有设备的陈旧和淘汰，一有机会就把设备转让或者卖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新的大工业化的设备出现，到那一天，你赚点加工费得不偿失。还有磁带、录像带，不久还会有光盘，这些属于文化产业，音像制品，现在市场还比较乱，你在这个阶段可以赚点钱，抓紧进入，三至五年时间后会形成成熟的市场，那时候你又适应不了。所以，你的文化背景，还有专业能力，只能在一个市场培育的初期发挥作用，越是健全的市场规则下，你会越寸步难行。小赵接过话说，他只是初中毕业，许多道理听不大懂，也想不大通，我刚才这么一总结，的确是这么回事。他在入行的初期，什么事情都做得蛮顺利的。到他真正熟悉这个行业的时候，反而不如生疏时那么得心应手了，根本原因可能就是知识的力量不足，心想向上，底气不足，想飞也飞不高。后来小赵专心做起了音像制品，他在主城区布了三四个点，在弄子口租几个平方就是一家店面，或租或卖，灵活变通，生意又做得风生水起。小本生意，利润不高，但周转极快，不像商场卖服装都是定期结账，这个可是日结日清，卖完售了，上游供货渠道都是***，卖不动的结算时退货，几乎不占用流动资金。什么好卖就进什么货，非常简单的买卖，几年下来，净利润不比服装厂少多少，但人很轻松。雇个人看店，10块钱一天。有些老客户都是BB呼机联系，约定地点进货。他买了辆轻骑，在市区范围内都十分钟内到达，信誉相当高，货源大多来自广东、福建，少数来自浙江。就在小赵准备扩大布点，生意兴隆之际，问题出现了。这次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而是涉及法律红线的问题。一是涉及买卖走私物品，二是录像制品涉黄，三是没有特许经营许可证。刚开始就像一场风暴又快又狠，小赵‘三项’全能，被抄被罚，再后来是禁止其经营活动。无奈之下，小赵便走街串巷，流动作业。虽然找我帮助打个招呼，但终因是非法经营，找一次可以，再找肯定不行。小赵打过一阵‘游击’，看看风声过去，就东山再起。事实上越管越严，小赵见复燃无望，便在这个行业中销声匿迹了。一晃几年过去了，小赵又来见我，此时小赵已今非昔比了，开着奥迪车，揣着大哥大，身边紧跟着年轻女子，一副土豪的派头。我问他现在哪里高就，小赵说他没有舅舅，我微微一笑，问他现在在做什么？感觉发了大财似的。小赵怯怯地说他现在在做金融。什么金融？我继续问。小赵嘿嘿一笑说就是放***呗。我‘哦’了一声，说你以后就说是在做民间借贷，这样就没有人生疑了。小赵说，他不管什么名称，只要来钱就行。我说这个不行，你说做金融，人家会以为你招摇撞骗，你说是放***，人家都知道，那是违法行为。你说是民间借贷，这是合法的，也显得低调不好吗？小赵连连点头称是。小赵又说，现在社会上缺钱的人太多太多，只要能借到钱，利息多少都是出借人说了算，很有意思。还说我有余钱就放在他那里，他帮着赚钱，很快就能翻番。我说，感谢你的一片好意，三千五千也是拿得出的，但要作借贷资金，那是杯水车薪，救不得的。小赵说，你放心，不管多少，放在我这里一年，翻倍还你。我见他诚心，并很执着，婉转地说，这件事容我考虑考虑再说吧。不过还得提醒他两句，对于民间借贷，要坚持短期，坚持小额，坚持利息合理化，坚持催债合法化。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条路上行稳致远，立于不败之地。千万要记住，不能借贷放贷，不能利滚利，不能讨债如讨命。小赵眨巴眨巴眼睛，仍是连连点头。再后来，我又见过小赵两三次，一次是小赵要来城里投资开宾馆，租的房子定金已付，现在已经有工人在抡锤子敲墙了，一副开工的样子。还有两次，是他手下两个跑腿的说小赵在讨债过程中，同债务人发生争执，债务人的家人偷偷报了警，当地警方到场对他们讨债的一班人进行了收查，搜查中发现小赵的奥迪车后备箱里有一支弓弩，这是公安机关要收缴管制的凶器。因此将小赵行政拘留了七天。请我帮忙把他救出来。我真找对了人，拘留的第二天就给放出来了。小赵的兄弟们都觉得小赵很有路子，这么大的事儿一出手就此化为乌有。他们感到跟着赵老板干很有面子，不会吃亏，死心塌地地效忠于他，小赵让他们干什么，个个劲头倍增，从来不打折扣。小赵被拘留一事不仅没有给他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反而因祸得福，成为这个行当里方圆十多里的风云人物，人人见他都要让出三分。民间借贷规模越做越大，效益也是不断提升。向他借钱的人，有老板，有老师，还有不少公务人员，当然更多的还是社会闲杂人等，他的规模不断做大，同样行业的人生存空间必然被挤压殆尽。那些还不起钱而受到追款威胁，心怀不满的人，同那些贷不出钱的主串联起来，暗中收集小赵平时吃喝玩乐的一些恶习，还有手下负责讨债成员的粗暴行为，撮合成一个黑社会性质的犯罪组织，为了增加案件的分量，将小赵的所谓‘五哥’也就是你的宋老师，编撰成典型的黑社会组织的保护伞嫌疑。案件举报材料送出后，果然迅速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所辖县***成立了专案组，这位局领导当时正在基层局里分管这一领域，理所应当是专案组总负责人，上一级相关部门作为督办。专案组将小赵从原来关押的看守所转移到邻县看守所，***、审讯，防止走漏消息，经过六七个昼夜的突审，没有任何突破，小赵与‘五哥’之间纯属忘年之交，没有金钱利益关系，‘五哥’从未参与过小赵任何经商、借贷业务。小赵和手下兄弟违法被抓，‘五哥’将他们先后捞出来，并非依据什么人脉关系，只是抓住了执法机关在行使处罚权时，不是程序严重违法，就是适用法律明显失当。这些错误存在，然后通过律师进行交涉，执法机关自行纠错提前解除处罚，放了被处罚人。不明真相的人以讹传讹误将公开正常的行政处罚争议案变成了反常的关系案、人情案，以致使别有用心的人夸大，演绎成了黑社会保护伞。其实也是抬举了‘五哥’，‘五哥’虽然被扣上一顶江湖帽子，但我哪有这样的能耐，现在想想，也是后怕，如果过去因某件事情收了好处，又如果小赵被屈打成招，‘五哥’真有可能被打入大牢，无以雪耻，此案发生后，我本来有一个晋升处级干部的机会，材料报上去了，最后没有获得通过，理由是此同志在社会上交友不慎，考察考察再说。唯独这位***领导在朋友聚会上将我宋怀义与他曾经主办案件中的‘五哥’对上号，并通过他的方式作出了歉意和愧意。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公正和正义。尽管案件对我的负面影响是贯穿过往的人生的，但是最终获得了执法者与‘嫌疑人’之间的心灵沟通，灵魂的和解，所以，当我了解了这一切之后，我也经常在他的微信运动上不断给予点赞。”宋老师未加思索地一口气讲完，诸葛多次因手势提醒他多喝水，他可能怕思路打断，一口水也没有喝。诸葛打趣地说：“哎呀，好生动的一个故事，我要是能写书，一定把这个故事写进小说里，让人们看看做人是多么的不易，人生是多么的诡秘。”宋老师说：“你的感悟是给这个故事画龙点睛了。”说完这一句，宋老师头一歪，好像睡过去了。
一路上有说有笑，车子跑得也欢快。由北斗导航精确指引，两个小时也就一会儿功夫到达了。宋老师下了车，提了提裤腰，活动了几下筋骨，背着个双肩包，戴着副太阳镜，宛然一副导游的样子。那天天空晴朗，又是周末，游人来了不少。宋老师提出了他的游览意见：“水乡古镇，我们先以游览古镇建筑为主，下午以游览水乡为主，可好？”最后“可好”两字听着好像在征求意见，口气是不可置疑。诸葛不解地问道：“为何要分先后，又分主次呢？”宋老师哈哈一笑说：“是这样的，这不是晚秋了吗？太阳正在升高，阳气还在升腾，水边寒气重，特别是有些河段朝阴，湿度也大，此时观水，对身体健康不利。”“嗯嗯，有道理！那就听你的，抓紧先游古镇建筑……嗯……为主吧，还有问题待后解答。”说完朝宋老师调皮地一笑。两个人肩并肩不紧不慢走着看着。偌大的一个古镇，都是二层楼建筑，少有三层四层以上的，房子一色青砖白墙黑瓦，绝大多数都是临水而建，每幢房子都一面临街一面临水，临水一面房墙上不管朝阳朝阴都开有窗户。据当地居民介绍这个窗户除了通风采光以外，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同水上的小商船进行商品交易，每个临水建筑单元都有个石阶式的码头，方便小船往来出行靠岸用的，这些都是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体现。
街面很干净，路是石头铺成的，有碎石路，有鹅卵石路，有方块麻石路，路边、墙角见缝插针栽些万年青、石榴、桂花树等身形娇小的各式植物，点缀街景，点缀生活，游人漫步街头轻松舒适，犹如徜徉在自家小院。间或见到几个平方大的绿地，边上设有三三两两的石凳，方便游人方便老人。古镇很老，而风气新，处处体现出人文关怀，临街的底层都是各式各样商铺，穿的戴的，用的玩的，字画珠宝，样样齐全，还有茶社、酒吧、KTV、瑜伽馆、养老院，更有拔牙、掏耳朵、修脚、首饰加工等等杂项……举不胜举，流连其中，胜如庙会，你甚至不太相信这是我们中国人我们江南人的现代生活，犹如一幅幅鲜活的画卷。古镇的建立始于汉代，成于晋唐，臻于宋明，繁华于清及民国两朝，集大成于现代，整个古镇，有房必有水，有水必有船，或沿河十间八栋成排，或三五栋成院，或四五栋犬牙交错成群，方格木窗，楼内有走廊，真是用尽了机关，做到了极致。
两人边看边聊，宋老师以自己的知识，不时给诸葛穿插些讲解，诸葛总做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着，宋老师也觉得自己的讲解很是到位。不知不觉一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决定找个安静些的饭馆歇歇脚，喝喝茶。
两人在饭馆一隅坐下，喝着茶等上菜，诸葛问宋老师：“你说说后看水是为什么？”“哦，是这样，其实水和小镇融为一体，不可分割。先主后次是以个人的经验来划分，只是一个侧重而已，绝非分开。上午太阳偏东南，阳光斜射下来，整个古镇建筑的江南风格一览无余，近看青砖白墙黑瓦，色彩格外分明，远看鳞次栉比，水汽氤氲，像不像一幅幅虚虚实实的水墨画。人在低处向西向南向北看，每栋建筑洒满阳光，特别明亮，但光线又不会刺眼。假如饭后中午去看就不一样了，太阳当头，不管你站在什么角度看，阳光让你睁不开眼睛，古镇建筑风格也凸显不出来。眼睛疲劳了，观赏热度随之消退，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诸葛这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宋老师，真真正正在聆听，她心悦诚服地连连点头赞同此说，并举起水杯道：“谢谢你的精彩讲解。”“不客气。”宋老师礼貌地回了一句继续说道：“来说下午看水。太阳在上，我们低头向下，眼睛不受阳光刺激影响，加上湿气消透，在水边尚有些暖意，人不是更感觉舒服吗？况且阳光直射水面，必是另一番景象。”诸葛听到这里开心地笑出声来：“嗯，大长见识。下午我要好好领略这水乡胜景！”
水乡的水的确是美的，它的身形婉转曲折，纵横交织，又将整个古镇分割成一块块，又串连成一片片，真是独特又奇妙。诸葛紧挨着宋老师边看边问，还不忘指指点点。两人沿着水边连廊走走停停，宋老师时不时双手比划着，诸葛望着宋老师学者样的风度，兄长般的仁厚，不禁心中有些摇动，但她掩饰着，克制着。于是她边点头边笑着，不由自主地跟着宋老师的节奏向前。水面宽的地方像男人的胸膛，水面窄的地方像女人的蛇腰，诸葛心中暗叹，古镇的水似少女纯静妩媚，似少妇丰满惊艳，似少年郎有***有活力，点点滴滴，好不耐人寻味，浮想联翩。他们穿过连廊，挨着水岸拐了几个弯，朝着人声喧闹方向走去。原来有一块几亩大的水潭，两三条头翘尾翘的小船赶着十几只鱼鹰正在抓鱼，水潭四周游客全包围着。鱼鹰每叼着一条鱼出水，游客们便欢呼雀跃。突然，一只鱼鹰叼出一条鲤鱼浮出水面，鲤鱼够大，足有十来斤重，鱼鹰根本就叼不起来。游客们高喊着加油！加油！声浪要刺破青天似的。鱼鹰很有经验，它为了消耗大鱼的力气，一放一啄，一啄一放，将鱼控制在水面动弹不了。诸葛站在水潭边看得出神，突然大鲤鱼翻身一跳，激起一团水花，游客们一阵惊呼！诸葛一紧张，紧紧抓住宋老师的手，嘴里叫着：“唷唷唷……”一看自己的手被一只厚实温暖的手包裹着，身子一时软了，顺势倚在了宋老师的肩头上。宋老师不动声色，眼睛一直盯在水潭上，可是把诸葛的手握得更紧更紧，他感觉得到她的手嫩嫩的，软软的，当然也是暖暖的，他们俩一动不动，彼此默默地享受着此刻的一切，希望时间永远定格于此。那些鱼鹰还在朝水下扎猛子，围观的观众一多，它们也越发地起劲，浮上扎下，扎下浮上，反反复复。每条船上有一个渔翁，他们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穿胶靴，手握丈长竹篙，撑船用的。每当鱼鹰累了或有偷懒者浮出水面而不扎水追鱼的时候，渔翁便用脚跟蹬船，发出击鼓般的咚咚声响，用竹篙的一头不停地有节奏地轻拍着水面，产生一沱沱水花，同时嘴巴里配合着发出“嗬……唷唷……嗬……唷唷……”的声来，制造成一种大战在即，争先恐后的紧张氛围。鱼鹰们似乎听懂看懂了，这是进军的号令，冲锋的命令，一个劲儿地朝着深水区扎下去……一会儿功夫一个个浮出水面，将叼着的鱼向空中一抛，抬头用嘴巴接住，鱼头向下，两下三下直灌入鱼鹰脖颈，鱼尾在鱼鹰嘴外向上翘着。鱼鹰长长的脖颈中间被渔翁圈着一根绳子，不让鱼被吞入胃中。这时鱼鹰们个个伸直脖子，头抬得高高的，排着队快速地游向各自归属的小船，像个天真的孩童向大人讨好领赏，渔翁熟练地拎起它们的脖子，剥开嘴巴，轻松一捻，将活蹦乱跳的鲫鱼、鳊鱼、鲢子鱼倒入自己的鱼舱同时很隐秘地朝着鱼鹰的嘴巴里塞入个微不足道的奖品，顺手一推鱼鹰又扎下水去……也有个别的抬着头找不到方向，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渔翁便用竹篙一头的钩子伸向水下，钩住鱼鹰脚上系着的挂在水中的绳子，把它拖到船边，捉住它的头提上船，将脖子里的鱼倒下。围观的人群看得十分过瘾，从来到水潭边，人人都是自我互动，没有音响，没有旁白，没有灯光和特技，更没有策划和导演，眼前所见都是自然的，原始的。每只鱼鹰就像好莱坞明星，虽然一声不发，一无造作，但它们的羽毛好似穿着灰黑的燕尾服，绅士般的威严，磁性一样吸引着现场观众好奇、惊叹的眼球，比马戏团表演更为热闹有趣，比漓江梦幻更加真实精彩。他们一会儿吆喝，一会儿惊呼，一会儿鸦雀无声，一会儿掌声雷动。此时诸葛和宋老师一直是安静的，他们两个手锁着手，头肩倚靠，全然顾不上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早已陶醉在两个人的神界梦幻里了。突然间，围观的游客屏住呼吸，眼睛盯着水潭中央，那里开始冒出一团气泡，随即三四只鱼鹰围在一起，慢慢浮出了水面。“看清了，看清了，应该是原先逃脱的那条大鲤鱼。”一个女生最先叫起来：“就是它，就是它！”人们就像给警察当场指认一个贼一样骚动起来。几只鱼鹰互相协同着，叼头叼尾叼身子，向着潭边缓缓移动，渔翁的小船也快速地朝鱼鹰群靠拢过去。围观人群一边朝大鲤鱼最近的方向涌动，一边有节奏地大声喊着，抓住……它，抓住它。小船靠近了，渔翁用一个长柄的网兜伸到水下，再往上一提，大鲤鱼乖乖落网了。如此紧张精彩的一幕，就像西班牙斗牛场最后的刺杀场景，人群中有的兴奋，有的唏嘘，有的啧啧称奇，还有的恋恋不舍……
散去的人群熙熙攘攘，宋老师锁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肩，跟随人流沿着水岸前行着。看着她温顺柔软的样子，像个小花猫特别乖巧可爱，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难以控制的兴奋，他多么渴望立刻站住脚，搂紧腰，就在众人面前埋头来个热吻。
路上游客络绎不绝，一个一个擦肩而过，他没有本能地去那么做，他朝天空一望，深吸一口凉气，感觉给燃烧正旺的欲火浇了一盆凉水，清醒地将他心里头那匹正在奔跑的野马牢牢绊住。太阳渐渐偏西，可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走，我们左拐去看看石拱桥吧。”宋老师边说边拉着诸葛向左跑去，诸葛依然昏沉沉的，人在桥上，对眼前的一切没了兴趣。宋老师引导道：“你看水下那些重重叠叠的倒影，像不像恢弘高大的宫殿，巍峨壮观。你看那条条悠悠远去的乌篷船，是不是让人回到逝去的从前，再看看脚下全部用石块垒砌的拱桥，它那是古镇一宝。它矗立在此大多数已有上千年的岁数了。整个古镇这样的石拱桥大大小小有几十座，自古以来，古镇人借助这些石拱桥把密密麻麻的水道串连成四通八达的交通驿站，相当于一个城市的水上轨道交通。”“你看，”诸葛突然打断他的抒怀，指着水面说，“拱桥倒影，好漂亮！还有两个人影在朝我们看。”宋老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他们两相望于拱桥之上时，恰好有条载着游客的乌篷船从桥下通过，桥跟人影都被细细的水流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宋老师看看已近傍晚，诸葛一早开车两个小时，又玩到现在，应该是很累了。他建议道：“我们都跑累了，找个地方登记住宿吧，怎么样？”她说：“好啊！我们住民宿吧，又省钱又可以体验古镇人家的生活。”他们选中了一户人家二楼朝西的房间，楼上又有平台，站在平台上可以看到半个古镇，看夕阳那位置是最佳，平台下面是一条贯通南北的河流，环境很好。两人刚一进门，便不约而同迎上去紧紧抱成一团，猛烈地接吻起来。一阵过后，他双手托着头她的脸颊，凝望着她的眼睛，用自己的唇轻触她的唇，用舌尖绵绵地游进她的嘴里，忽左忽右来来******着，像个婴儿一般……
吃过晚饭从餐馆出来后，月亮早早爬上了楼顶，街边的灯光已经亮了，来往行人急匆匆的，也有三三两两悠闲散步的。诸葛和宋老师商议着稍稍转一会，看看水乡古镇的夜色，算是给一日游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不，应该是惊叹号！他们俩俨然是一对相好已久的情侣，又似一对老夫少妻，手拉着手大摇大摆地融入在这灯光与月色齐辉的景象之中。深秋的夜晚凉气袭人，江南水乡已经白露葭葭。诸葛敏感地觉察到丝丝寒气从头顶下来沿着脖子往身上钻。“来，我们爬过拱桥朝水岸边的长廊那边去看看小商品夜市。”诸葛边说边牵着宋老师走。长廊是封顶的，不管什么季节，什么天气，游客参观都不受影响。长廊左侧是一家一户的小商铺，卖各种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为主的服饰产品，还有土特产和旅游纪念品等等，反正和全国各地景区的买卖大同小异，长廊右侧是一条直直的河流，河流对岸挤满了古镇人家，或高或矮的房子和连片闪烁的夜灯，平视实在岸上，俯视全在水中，可谓别样的风景。又有住家的灯光，倒映在水里，摇摇晃晃的犹如仙界。走了大约一里多路程来到长廊尽头，只有左拐出去又来到一条酒吧街，酒吧大多歇业，冷冷清清的。据经营业主看门的大爷讲，前几年这条街是古镇出了名的繁华街，尤其是每天天黑之后，到处是人，过一条街能累死人。刚开始是年轻男女居多，到后来不分男女老少都来了，外地人来了，本乡本土的人也来了。因为生意太好做，这条街越拉越长，两三天就有一家新铺子开张，房租一年当中要涨几次，营业时间一直延长到第二天凌晨三四点。看门大爷停了停说：“现在不行了，自从什么金……子喂鸡，嗯，什么银……收紧，还有不允许公款消费什么的一起来了。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啦。游客越来越少，铺子关门的越来越多，不少铺子半死不活地撑着，等形势好转游客回流。特别是那些刚开业不久就遇到疫情的，投入这么大，哪里收的回来，转让也没有人接手，死翘翘啦！据说一个老板上千万投资，刚开张三天就停业通知下来了，欠了房租溜了，找不到人了，唉……倒霉是吧。”听到这番话，宋老师走走看看，不觉心情有些沉重。诸葛也联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创业打拼，起起落落，更是感同身受，压力倍增。晚风吹起了，人也累了，游人稀少，一致同意回住地休息，一夜光景不提。
第二天一早，在民宿之家吃过早饭便一声不吭，似乎还陶醉在古镇水乡游兴之中。诸葛知道，虽说开车很累，但是坐车更累。所以，诸葛提议宋老师再讲些有趣的工作经历，因为她很好奇，那些公务人员在办公室里坐一辈子，是如何坚守的。宋老师说：“那好，我们这些小公务员，几十年待在机关里，大部分时间是平凡度过的，不值一提。但偶然也有像浪遏飞舟，甚至波涛汹涌的事情发生。记得当年一个市区两级政府将一千二百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一位美籍华人，做国际综合物流的项目的事，投资总额达十个亿分三期投资建设。这是一个超大型项目，毋庸置疑，项目成功对当地经济发展意义重大。现在要处理的问题是这个项目签约四年多了，公司关门大吉了，投资人不露面了。首期投资一点基础设施就完全停摆，这么大块土地一直闲置着，项目投资人因资金短缺推动不了，只有躺平一条路。社会上舆论不断，公共关注度逐年上升，领导也是心急如焚。为了应对，两级政府共同组建了一个闲置土地处置工作协调小组，由行政和司法大小共七八个部门参与其中。我是被指派参与协调的成员之一。协调会议连续进行了几次，终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领导提出要统一思想认识，依法依据处置。就在大家莫衷一是的时候，我将土地出让的卷宗逐页进行了翻阅，并从中获得了几条重要信息。信息之一，这块土地的出让是由领导直接批示的。信息之二，这块土地的出让金接近1.2亿人民币。关键是项目投资人用了3000万人民币分四次来回操作，账面上看有1.2亿出让金进账，仔细看会发现每进一笔又返回一笔，最终3000万人民币仍回到投资人账上，也就是土地出让金政府一分钱也没有得到，方式是通过区级收入，市级返还的方式交叉进行的。信息之三，这位项目投资人，英文名字史密斯，是美籍华人，其所属泰森公司注册在上海。实际上移民不久，是位‘红二代’，其爷爷是在任的副国级国家领导人。为项目达成，这位国家领导人两次在京接见了地方领导，并有公开报道。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办成呢？台面上不好问，知情的人自然也不好说。我便继续在卷宗里找原因。恰巧在卷宗封面的夹层里发现了史密斯给领导的一封信。信中说到，之所以项目未能继续推进，是因为地方没有将土地使用权正本交付与他，使其用土地使用权证做抵押向银行融资受阻，所以责任不在他方。责任主要在地方政府这边。于是，我顺着这条线，询问有没有这回事。答复说情况属实。知情人讲，‘我们给了史密斯土地使用权证副本，这样不影响他公司活动的正常运行。正本我们扣下来，是防止他用土地使用权进行***，他的海外资金就不会回来投资。如果他在海外没有足够的实力，我们就等于在帮助他一起空手套白狼。项目只有用国有土地使用权抵债。可无偿取得土地使用权。银行***还不了，那对国家造成的损失我们承受不起的。几年来史密斯未能启动项目，证明我们当时的担心是正确的。当时觉得我们的思想还不够解放，胆子还不够大，现在想想一点也不后悔。’有了这个第一手资料作支撑，我在会上竭力主张作出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政决定，既不要心存幻想，也不要拖泥带水，借着土地增值的机会，迅速处置，使其发挥更大的效用。有人担心这样一来势必引发行政争议，导致行政诉讼。而诉讼的话，因为争议的标的额大，一审就在高院，二审就在最高院，我们对案件没有任何可控性，万一案件输了呢？法院的领导和政府的法律顾问一致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没能形成共识，为慎重起见，暂时休会两天，大家想想办法，下次开会将具体意见带来讨论。两天后大家又围坐到那张熟悉的椭圆形会议桌前，延续上次会议最后留下的话题，大家都沉默不语，好像都遇到了一个无解之题。诸葛，你不了解，在行政事务的讨论过程中，不上心的人或者一言不发的聪明人一大堆。我职务最低，不如他们那么矜持，我清了清嗓子，斗胆地说‘我知道大家顾虑的是怎么保证打赢官司，怎么好向领导交代。其实坐在这里的人，谁也做不到包赢官司。难道没人包赢就不敢打官司啦！就不敢作出行政决定了吗？我要说的是，我们有充分的事实证据，我们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我们严格按法律程序办事，如果真的引起诉讼，我们有打赢官司的信心。大家试想一下，一个没有出资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法人公司，一个多年无实际投资能力，荒废这么多年的企业，政府作出行政决定，合***当，无可厚非。如若采纳我的意见，那就上报政府，抓紧时间依法作出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决定，送达当事人，并告知他行政复议或直接行政诉讼的权利。至于是复议还是诉讼，还有诉讼胜败的结果如何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上级法院如果判政府败诉，那一定不是人民的法院。’当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如同扔出一颗炸弹，炸醒了一堆梦中人，会场气氛突然轻松起来，个个发言表态，很快形成了一份意见完全统一的会议纪要，协调研究告一段。事情的发展和研判的几无二样。史密斯的泰森公司接到政府关于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决定书，并未提起复议，也未诉讼，只是希望政府能够适当地补偿一些前期投入的财务费用。后来还得知，这块收回的土地在新一轮招挂拍中以7.5亿人民币成交，算是取得了一个圆满结果。我至今还将此当作个人生经历中闪光点沾沾自喜呢！”由于起得早，又是由南向北行驶，路上车子不多，诸葛轻松地握着方向盘插话说：“那是啊，谁像你这样的宋大胆呢。不为前途，不计后果，一往直前的。嗯，这个故事看点很多，有大人物的糊涂，和小人物的机智，有沉默哼哈和舌战群雄。整个协调过程如同法院开庭审判，处处露着刀光剑影。我是从来没有当公务员的想法，真要入了这门，我这样的大直女不知道怎么混呢！”宋老师叹了口气：“是啊，不好混哪。”汽车在服务区停留了一会儿，又接着上路。宋老师饶有兴致地又讲了一段“***经历”。
“刚退休在家那会儿，我还是常常会想起它。那是全面企业改制结束有十年之后，领导批示对一家改制公企是否合法进行论证，给最终决策提供参考依据。经过辗转，就转到了我的手上。我翻阅卷宗，发现了几个问题。一是这个事情的提起，是纪检部门根据群众举报，认为改制违法，应当认定原改制结果无效，对已改制企业重新收回作公有。领导认为此事事关重大，交由相关机构讨论后提出意见再议。二是当时负责牵头改制的部门已经撤销了。有些参与改制的部门合并了，还有少数改制单位已经职能拆分到其他部门去了。我便召集了七八个部门以会议的形式进行专题研究，研究的议题集中为两个，一个是改制是否合法。另一个是假如不合法，是否重新收回。讨论过程中，大家七嘴八舌，莫衷一是，都是讲情况讲过程的多，讲分析讲定性的少。就合法性问题，有的同志讲，这家企业改制时，其原法人代表在购买改制企业资产时，资金尚未全部到位，国有资产所有权还未曾转移为个人企业所有，他用国有企业所有的两千万银行存单作为质押贷得两千万元款项，并将此款当作个人资金缴付，已定性为改制中挪用公款行为，被追究了刑事责任。这当然证明改制违法。有的同志认为，改制过程中涉及违法犯罪，是指改制企业负责人犯罪了，并非指改制行为，或改制企业犯罪，其犯罪主体是不同的。犯罪行为人已受到法律制裁，改制后的企业已经用个人融资收回了原企业质押于银行的现金存单，付清了改制成本费用，企业改制的结果还是有效的。另有意见认为，我们只认改制企业的成交金额，国家所有的资产评估是否客观公正，不让国有资产在改制过程中流失。这家企业改制当年已全部缴纳到账的改制应付资产总额。不能认定改制违法。只是改制过程有关个人犯了法。也有个别同志认为，既然认定挪用公款成立，并构成犯罪，已经追究刑事责任，又怎么能说改制合法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挪用的公款就是用来竞购改制企业的，怎么划分是不同的主体。作为本次会议的牵头人，我说关于改制合法不合法的议题，建议先放一放，暂不作结论，我们再议第二个议题，假设认为是宣布改制结果无效，将所有权和经营权重新收回国有，那么如何推行，如何操作？这个议题解决好了，说不定第一个议题答案也有了呢？大家表示同意。有个同志最先发言，他认为只有他才能讲清楚第二个议题。他激昂地说，‘这个化工企业改制已有十年之久，企业的资产，企业的人员，甚至股权都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如何清算？以什么为基准点？什么价格评估？有的人员原来是全民身份，改制后变成私企职工，有的调走，有的现在已经退休了。这些人的退休身份如何确定，退休待遇如何计算？与改制后进入企业的在职职工怎么处置？资产升值、增值，算谁的？怎么算？单改制后成为股份制企业，那些参股的股权怎么处理？还能理得清楚吗？因此，我个人认为，不管改制合法不合法，有事说事颠倒了重来不可取。再说，改制过程中有瑕疵的现象普遍存在，有竞拍串标的，有将企业改制售卖给工作人员自己亲属的，有只认人不认价的，有违规违法融资操作的等等，你都要收回重来吗？那政治稳定，社会稳定，人心稳定从何谈起。当然，领导一定要办，我们只有服从，反正责任不要我们个人负。’他一讲完，我从内心佩服这位同志，他理性、客观，实事求是，做了个很好的带头发言。其他参会也都一个接一个地附议。希望提请讨论改制不合法部门的同志发表一下独家意见，但他一直低眉不语。最后我小结了一下会议，讨论热烈，各抒己见，一致认为改制过程有瑕疵，结果不宜变，如果变的话，没有必要性和可操作性。讨论结果上报后被领导采纳。从此次会议结束到我退休后一年，加起来也有十多年时间，有人一直惦记着这家改制企业，是什么原因我不得而知，我也不想知道。大约十天后，有人坐到我办公室来，要我帮他一个忙。他觉得自己办砸了事情，领导面前不好交代。我告诉他这不是私事，是公事，结果如何由领导拍板决定，与本人无关的。他见我不留余地，悻悻地走了。过了几天，那位同志的领导又打电话到办公室找我，说让我想想办法，尽量把事情办好。我说，领导，这个事情决定权不在我这里，您是知道的。我们的参考意见是集体研究的，已经上报了。又过去了好几年，一天在食堂吃完饭，市领导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关起门来问，‘你跟某某企业什么关系，认不认识企业的法人代表？’我知道是有人在背后做我的文章，也是以检举信的名义算计我。又过了几年，我已退休一年多了，接到纪委通知我到廉政教育基地点上谈话，询问的还是那家改制企业的有关问题。为何有人偏要耿耿于怀呢？很有讽刺意味的是后来看到了公开的报道，当年那位电话要我帮帮忙的领导被上级纪委双规了，家也被抄了。”诸葛听得傻傻地说：“我的同学有的在机关工作，她们讲起机关内部争斗，就像在刀尖上，恐怖得很。”宋老师接过话说：“我跟你说的这些事，从来没有跟第二个人说过，包括家里人也不敢提。否则他们会为我担心的。”诸葛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容易啊，不容易。还是相信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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