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
刺骨的寒意顺着水泥地面，一点点渗进骨缝里。
沈雪衣是被痛醒的。
后脑勺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剧烈的眩晕感让她几欲作呕。她试图动弹，却发现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勒进了皮肉里，带来火辣辣的疼。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劣质烟草的臭味。
不远处传来男人粗犷的划拳声，还有踢踹油桶的哐当巨响。巨大的雷声在仓库外轰鸣，掩盖了她苏醒时细微的挣扎声。
这是哪里？
我不是在去给厉景深送档的路上吗？
恐惧像潮水般涌来，沈雪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蜷缩着身体，费力地扭动着被反绑的手腕，指尖探向长靴的内侧夹层。
万幸，出门前为了搭配这双靴子，她嫌手机放口袋臃肿，特意塞在了靴筒里。那群绑匪大概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翻不出什么浪花，只搜了外套口袋，并没有搜身太仔细。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手指颤抖着，凭借着触感，摸到了手机侧面的电源键。
没有办法解锁萤幕拨号，她只能赌一把。
她连续按了五下电源键，触发了早已设置好的紧急呼叫功能。
系统自动拨通了那个唯一的紧急联系人号码。
厉景深。
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她这三年来唯一的仰仗。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死寂的仓库角落里，听起来像是一种凌迟。
接啊……求求你，接电话……
那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脚步声拖遝着逼近，但被外面的雷声干扰，绑匪似乎还在犹豫方位。
就在沈雪衣绝望之际，电话通了。
「喂。」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带着一贯的冷漠与疏离，背景音里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淅沥的雨声。
沈雪衣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压低声音，颤抖得不成语调：「景深，救我……我在西郊废弃仓库，有人绑架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
没有焦急，没有关切。
厉景深的声音染上了几分不耐烦，冷得像冰渣子：「沈雪衣，这种把戏你还要玩几次？上周是假装割腕，这周是为了让我回去，连绑架都编得出来了？」
沈雪衣愣住了。
原来是因为那次……那次她只是削水果不小心划伤了手，却被苏星月渲染成了为了逼他回家而割腕。
恐惧被这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不是的，是真的……他们有刀……」她急切地解释，声音染上了哭腔。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来一道娇弱得让人怜惜的女声，带着几分惊恐：「景深哥，姐姐的墓碑好像裂了，雨好大，我好怕……」
苏星月。
那个霸占了厉景深所有温柔的女人。
沈雪衣的心脏猛地收缩，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原来，他在陪苏星月。
原来，他在祭奠那个已经死去的白月光——苏映欢。
厉景深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那是沈雪衣从未听过的轻哄：「别怕，我在。」
转而对着手机，他的语气森寒如阎罗：「沈雪衣，今天是映欢的忌日，你非要挑这个时候刷存在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我真的在西郊仓库！」沈雪衣绝望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
「嘟——嘟——」
就在这时，信号似乎受到了雷雨的干扰，或者被人为切断，电话那头传来了忙音。
厉景深甚至没有给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机会。
手机萤幕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沈雪衣呆呆地望着虚空，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死都不配打扰他祭奠亡妻的雅兴。
沈雪衣，你真是个笑话。
「哟，醒了？还敢报警？」
绑匪终于确定了方位，狞笑着走过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狠狠砸向远处的墙角。
「啪！」
手机萤幕碎裂，滑入黑暗。
绑匪一把揪住沈雪衣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沈雪衣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鲜血，耳鸣目眩。
绑匪嘲讽地踢了踢旁边的油桶：「你老公好像不管你死活啊？电话挂得挺快。那这赎金老子找谁要去？」
沈雪衣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任由绑匪的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
痛吗？
很痛。
可身体上的痛，远不及心里那道被硬生生撕裂的伤口来得鲜血淋漓。
脑海中闪过三年婚姻的点点滴滴。
她洗手作羹汤，她卑微讨好，她模仿苏映欢的穿衣风格，只为了换他一个停留的眼神。
结果呢？
换来的是他此刻的冷眼旁观，是他在她生死一线时，抱着另一个女人温柔呵护。
意识逐渐涣散，黑暗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沈雪衣闭上眼，最后一个念头清晰而决绝——
如果有来生，绝不爱厉景深。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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