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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延误与往事机场出发大厅的广播第无数次响起，机械的女声重复着航班延误的信息。
苏禾坐在硬邦邦的金属候机椅上，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航班延误了，而且看起来遥遥无期。她这次出差，是要去参加一个行业内的年度交流峰会，
作为公司技术骨干带队。“禾姐！这儿！可算找着你了！
”一个带着点喘却又活力十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紧接着，
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就递到了她眼皮子底下。苏禾抬头，看见了徐朗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
他是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也是这次出行的队友之一，比她晚一点到机场。“你的，
双份奶不加糖，没错吧？”徐朗一**在她旁边空位上坐下，塑料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促狭地眨眨眼，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我说禾姐，
你这挑航班的眼光，跟当年挑周屿那小子有得一拼啊，都是‘延误专业户’。
”苏禾接过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到微凉的指尖。她没什么威力地白了徐朗一眼：“死开。
不会安慰人可以闭嘴，没人当你哑巴。”“我这不是在实践我独创的‘陪伴式吐槽疗法’嘛！
”徐朗夸张地做了个受伤的表情，随即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难得带了点正经，
“说真的，这次峰会规模不小，他们‘启科’肯定也在邀请名单上。
要是……待会儿真碰上了，你可别露怯啊。咱现在可是苏总监，气场两米八！”“露什么怯？
”苏禾抿了一口咖啡，香醇微苦的液体滑入喉间，她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
“都过去八百年的老黄历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分得清。”话虽这么说，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指尖反复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三年了。距离她和周屿分手，已经整整三年。
分手的原因并非性格不合，也并非感情消磨，
而是一场来自对方家庭、通过长辈朋友施加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压力。
她一直以为是他先退了，后来才从一些辗转的渠道得知，他当年也承受了很多。知道真相，
并没有让遗憾减轻，反而让那份结束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灰色。这次出差的城市，
恰好是周屿公司总部所在。行业峰会，圈子就这么大，碰面的概率，她心里不是没数。
广播再次响起，延误时间更新为四小时。徐朗哀嚎一声，瘫在椅子上。“四小时！
够我从这儿飞个来回了！”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徐朗的个人单口相声兼综艺秀现场。
他先是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
进公司时参加团建的“黑历史”照片——一张她戴着夸张卡通发箍、对着镜头做鬼脸的照片，
笑得前仰后合。“禾姐你看！这青涩的模样！谁能想到现在是让甲方又爱又怕的技术大牛！
”“删了！立刻！马上！”苏禾扑过去抢手机，两人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抢手机未果，
徐朗又提议联机打手游。“来嘛禾姐，带你上分！用你写代码的手速碾压他们！
”结果苏禾因为心不在焉，连续坑了徐朗好几把，被队友骂得狗血淋头。
徐朗一边在游戏里疯狂道歉，一边在现实里笑得直捶椅子。最后，
他连隔壁座位一位大叔节奏均匀、气势磅礴的呼噜声都不放过，悄悄录了一小段，
然后凑到苏禾耳边小声模仿：“你听这节奏，这共鸣！比当年周屿在物理课上被老师点名，
还睡得打呼噜那个劲儿，是不是更有层次感？”苏禾终于被他这没完没了的耍宝逗得破了功，
“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又觉得不该给他好脸色，努力板起脸：“你够了啊徐朗！
人家睡觉打呼怎么了？再这样我投诉你扰民！”徐朗见她笑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贼兮兮地说：“这就对了嘛，笑一笑十年少。管他什么前男友现男友，
都没有咱禾姐开心重要。”2、抵达与偶遇飞机最终在傍晚时分降落在目的地。走出廊桥，
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出发地的干爽凉爽截然不同。苏禾和徐朗拖着行李，
打车前往预订的酒店。一路上，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这座繁华的南方都市以它特有的喧嚣迎接他们。抵达酒店，办理入住。苏禾的房间在十八楼，
视野开阔。她放下行李，拉开窗帘，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微微有些出神。这座城市，
她并不算陌生，几年前也曾因为项目来过几次。只是物是人非。她简单冲了个澡，
洗去旅途的疲惫，然后打开行李箱，取出一条烟灰色的丝质衬衫和同色系的垂感西装裤。
她很少穿这样显成熟气质的衣服，但今晚的合作方欢迎晚宴，需要更正式一些。
对着镜子仔细化了个淡妆，将长发在脑后低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镜中的女人眉眼清丽，神色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并非身体劳累，
而是心绪微澜。晚宴地点就在酒店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格调雅致。
苏禾和徐朗到得不算早，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衣香鬓影，
寒暄声、谈笑声与清脆的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热闹而略显疏离的背景音。
“苏禾！徐朗！这边！”一个声音穿透嘈杂传来。苏禾循声望去，看见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骚包酒红色丝绒西装、内搭花色夸张衬衫的男人正站起身，用力朝他们挥手。
是沈航，公司的创意总监，也是这次出行的另一个队友，昨天就先到了。苏禾脸上露出笑容，
和徐朗一起走过去。沈航这家伙，审美一向大胆跳脱，但不得不承认，
这身打扮在他身上并不显得违和，反而有种玩世不恭的艺术家气质。刚走到桌边，
还没来得及坐下，苏禾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她的目光，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越过了沈航的肩膀，落在了包厢另一侧，
靠近装饰性盆栽的角落。她看见了周屿。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正微微侧身，听着身旁一位女子说话。那女子很年轻，
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小香风套装裙，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栗色的长发烫着温柔的波浪卷。她一只手优雅地端着香槟杯，
另一只手则很自然地、轻轻搭在周屿的小臂上，身体微微向他倾斜，正说着什么，
脸上洋溢着明媚动人的笑容。周屿脸上带着她记忆里熟悉的、温和的浅笑，不时点头，
偶尔回应一两句，姿态放松。那一刻，包厢里所有的声音——沈航热情的招呼，
徐朗的插科打诨，周遭的谈笑风生——都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苏禾只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不争气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随即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
一股混合着惊讶、尴尬、酸涩还有一丝难堪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她强迫自己迅速移开视线，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扫视。脸上的肌肉有些发僵，
但她努力调动起职业性的微笑，转向沈航和徐朗。“可以啊沈航，你这身，今晚焦点无疑了。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那必须的！”沈航得意地一甩头，拉椅子让苏禾坐下，
随即敏锐地捕捉到她刚才那瞬间的异样，目光也飞快地往周屿那边瞟了一眼，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徐朗挨着苏禾另一边坐下，凑过来，
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说：“靠！还真来了……旁边那女的是谁？新欢？
这速度可以啊周总。”苏禾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柠檬水划过喉咙，
带来一阵**性的清醒。“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刻意，
“可能是同事，也可能是合作伙伴，或者……朋友。跟我们有关系吗？
”沈航在桌子底下踹了徐朗一脚，脸上堆起灿烂过头的笑容，开始打圆场：“就是就是，
周总带个女伴多正常，说不定是重要客户呢。来来来，禾姐，尝尝这个开胃小菜，
他们家招牌，绝了！”他殷勤地把一小碟琥珀核桃推到苏禾面前。苏禾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但她却食不知味。接下来的时间，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得体地微笑着，与同桌陆续到来的其他公司代表、潜在客户寒暄、交换名片、讨论行业趋势。
她说话条理清晰，观点明确，展现出过硬的专业素养。沈航和徐朗也配合默契，
一个负责活跃气氛、拓展人脉，一个负责技术细节的深度交流，三人小团队运作流畅。只是，
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像被磁石吸引般，飘向那个角落。
她看见那女子（徐朗后来偷偷打听了一下，叫秦薇）笑靥如花，周旋在几个人之间，
言谈举止大方得体，显然也是常在这种场合出入的人。
她看见周屿大多数时候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目光温和地落在秦薇身上，
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酒杯，或是微微侧身，为她挡开路过侍者餐盘的磕碰。
那些细微的、自然的互动，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苏禾的心上。不致命，
却足够让人坐立难安。原来，“他过得很好，身边有了新人”，这种想象中的场景，
当如此直观地呈现在眼前时，带来的冲击力远比想象中巨大。那不止是失落，
更是一种无处遁形的尴尬——为自己心底残留的那一丝在意，
为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目睹他和别人的融洽。3、解围与暗涌聚餐进行到中段，
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大家纷纷离席，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继续着餐桌上未尽的话题，或者拓展新的联系。
苏禾刚刚与一位对自家新产品很感兴趣的客户聊完技术细节，对方满意地离开。
她轻轻舒了口气，觉得脸颊因为一直保持微笑而有些发酸，转身想去饮料区拿点冰水。
刚走出两步，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抱歉……”她下意识地道歉，抬头，
剩下的话瞬间被卡在了喉咙里，呼吸也随之一滞。是周屿。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这边，
手里端着两杯金***的香槟，似乎正打算往某个方向去。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苏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酒气。
这味道陌生又熟悉，瞬间搅乱了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遭的嘈杂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苏禾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随即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久别重逢的震动，有欲言又止的晦涩，
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苏禾。”他先开口，声音比三年前记忆里的更低沉了一些，
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磁性，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好久不见。”“周总，好久不见。
”苏禾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疏离。
她甚至微微弯起唇角，形成了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周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单纯只是看着。“最近……怎么样？”他问，语气寻常，
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旧识。“还不错，公司项目多，挺忙的。”苏禾回答得滴水不漏，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快速掠过他的肩膀，看向他刚才走来的方向。果然，那个米白色的身影，
秦薇，正端着酒杯，与另一位女士交谈，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这边，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苏禾的心微微往下一沉，一种混合着难堪和讽刺的情绪涌上来。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周屿，
嘴角的弧度没变，语气却更加平淡：“你呢？看来……也过得挺好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轻轻扫过他手里的两杯香槟，又仿佛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秦薇的方向。
周屿显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或者至少说点别的。但就在这个时候——“屿，”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插了进来，
伴随着一阵淡淡的、甜美的香水味。秦薇已经走了过来，
非常自然地、姿态亲昵地伸手挽住了周屿空着的那只胳膊，身体微微靠向他，
然后才抬起明媚的笑脸，好奇地看向苏禾：“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苏禾清晰地感觉到，
在秦薇的手挽上来的瞬间，周屿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
但那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她的眼睛。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她好受多少，
反而让尴尬又添了一层——她像个观众，
被迫观看一场或许并非你情我愿、但表面必须维持和谐的戏码。
周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对秦薇介绍道：“这位是苏禾，
智创科技的研发总监，我们……以前合作过。”然后转向苏禾，语气恢复了平静：“苏禾，
这是秦薇，启科目前一个重要项目的合作方代表。”“苏总监，您好，久仰大名。
”秦薇伸出纤白的手，笑容无懈可击，只是那声“屿”叫得自然而亲昵，像一根细小的刺，
轻轻扎了苏禾一下。“常听周屿提起智创，说你们以前有些合作非常精彩。
”苏禾伸出手与她相握，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秦**过奖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微笑着，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僵在脸上。
她能感觉到沈航和徐朗焦急的目光从斜后方射来，
两人似乎正焦急地低声商量要不要立刻过来“救场”。
秦薇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并不在意）这微妙的气氛，她轻轻摇了摇周屿的手臂，
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提醒和依赖：“屿，刚才李总在那边还问我呢，
说想再跟你聊聊智慧园区那个提案的细节，问你现在方不方便。”周屿看向苏禾，
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她来不及分辨的复杂。“那……我们先过去一下。苏禾，
回头再聊。”他的“回头”说得有些轻，像是承诺，又像是客套。“好的，你们先忙。
”苏禾点头，维持着最后的得体。她目送他们转身离开。秦薇挽着周屿的手臂，
微微侧头跟他说着什么，周屿也微微低头倾听，那个画面，在柔和的灯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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