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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压下去周一下午三点，技术部的空调坏了第三回。陈默擦了擦额头的汗，
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句号。历时两个月，
华天集团的智能生产线改造方案终于完成了。“默哥，搞定了？”邻座的实习生小刘凑过来，
眼睛发亮，“华天那边催了好几次了，王总监早上还来问进度。”“嗯，发你了。
”陈默点了发送，整个人向后靠在椅椅上，长长舒了口气。这两个月他几乎住在公司。
华天的项目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订单，金额高达八百万。
技术部总监王振把这个项目甩给他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陈啊，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做好了，项目奖金这个数。”王振伸出一根手指。十万。对陈默来说，这十万意味着很多。
妻子的预产期在下个月，他们看中的那套学区房首付还差八万。母亲上个月查出腰间盘突出，
做手术需要五万。这笔奖金，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推掉所有周末换来的指望。“默哥，
王总监让你去他办公室。”前台小张探头说。陈默起身时腿有些发麻，连续坐了六个小时，
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半杯咖啡，一饮而尽。
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振爽朗的笑声：“李总放心，方案我们已经完成了，
绝对让您满意……是是是，明天就带团队过去演示……”陈默敲了敲门。“进。
”王振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陈默推门进去，
王振正对着手机点头哈腰，见是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继续对着手机说：“那就这样定了，
明天见李总。”电话挂断，王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靠在真皮座椅上，上下打量着陈默，
目光落在陈默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上。“方案做完了？”“完成了，已经发给刘助理备份，
演示用的PPT我也做好了。”陈默说着，将打印出来的方案摘要放在桌上。
王振随手翻了翻，嗯了一声：“行，放这儿吧。”空气沉默了几秒。陈默等待着。按照惯例，
接下来该谈项目奖金的具体分配了。这个项目组原本有五个人，三个月前走了两个，
上周又病倒一个，实际上全程跟下来的只有陈默和实习生小刘。小刘是实习生，
没有奖金资格，那么这十万……“还有事？”王振抬起头，眉头微皱。“王总，
关于这个项目的奖金……”陈默斟酌着开口，“您上次说项目完成就落实，
我想问问具体流程，是走财务那边还是……”王振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陈默心里一沉。
“奖金啊。”王振拉长声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小陈啊，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
你看看，这是公司新出的规定。”陈默接过文件，标题是《关于项目奖金分配调整的通知》。
他快速浏览，第三条写着：“单一项目奖金总额超过五万元者，需经总监级以上管理层评估，
根据项目实际贡献度进行二次分配。”“公司最近效益不好，管理层开了会，
觉得以前的项目奖金制度太宽松了。”王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华天这个项目是很重要，但你也知道，前期客户关系是我维护的，
技术框架是我定的方向，你也就是做了些具体的执行工作。”陈默的手指捏紧了文件边缘，
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所以经过评估，”王振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这个项目的奖金分配方案是这样的：我拿七万，你三万。毕竟我是总监，
要对整个项目负责嘛。”“王总，”陈默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这个项目前期对接我也参与了，技术方案是我独立完成的，连续两个月加班到凌晨，
这些公司系统里都有打卡记录。”“记录是记录，贡献是贡献。”王振的笑容淡了些，
“小陈，你还年轻，不要这么计较。三万不少了，很多新人一年都赚不到这个数。再说，
没有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连这三万都没有。”陈默看着王振那张保养得当的脸，
忽然想起上周在停车场看到的那辆新提的宝马X5。销售部的同事私下议论，
说王总监最近手头阔绰，换了车还买了块十万的表。“而且，”王振话锋一转，
语气严肃起来，“我听说你上个月请假陪老婆产检？项目这么紧张的时候请假，
这要放在其他公司，早扣你绩效了。我没追究，已经是照顾你了。”陈默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指甲掐进掌心。上个月妻子孕检发现胎位不正，医生要求每周复查，
他每次都是下班后赶去医院，唯一请的那天假是因为妻子突然腹痛，他凌晨送她去急诊。
“行了，就这样吧。”王振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明天去华天演示，你主讲，
好好表现。这个项目成了，年终奖我给你多争取点。”陈默站起来，膝盖撞到椅子，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总，我觉得这个分配不合理。”他一字一句地说。王振抬起头，
眼神冷了下来：“陈默，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办公室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墙上挂着的“优秀总监”奖牌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默没有退缩，“按照公司原来的规定，项目核心完成人至少分得奖金的60%。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振也站了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顿时显现，“陈默，
我提醒你，你老婆快生了吧？现在找工作可不好找。咱们公司的待遇在行业内不算差，
你要懂得感恩。”**裸的威胁。陈默感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想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想质问王振那辆宝马车的首付里有多少是克扣下属的奖金。
但他想起了妻子隆起的小腹，想起了医院催缴的账单，想起了房贷还款日一天天临近。
“......我明白了。”最后，他听见自己说。“明白就好。”王振重新露出笑容，
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对了，明天去华天，穿正式点，
你这衬衫领子都磨白了，给客户看到像什么样子。”陈默走出办公室时，
背后传来王振打电话的声音：“老婆，晚上去那家新开的日料店......放心，
项目奖金下来了，请你吃最贵的和牛......”技术部的空调突然又运转起来，
冷风吹在陈默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颤。“默哥，怎么样？”小刘期待地看着他，
“奖金什么时候发啊？王总监是不是又画大饼了？”陈默看着实习生年轻明亮的脸，
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没事。”他说，“好好准备明天的演示。
”那天晚上陈默加班到十一点，把演示材料反复检查了三遍。回家时地铁已经停运，
他打了辆滴滴。车上，他收到妻子发来的消息：“老公，今天宝宝踢了我好多次，特别有劲。
你加班别太晚，我给你炖了汤在锅里。”陈默盯着屏幕，眼睛突然酸涩。他深吸一口气，
回复：“马上到家，想你。”车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光。
陈默想起三年前刚进公司时，王振在迎新会上说：“我们公司最重视公平，只要你努力，
就一定会有回报。”多可笑。第二章亮底牌华天集团的会议室宽敞明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陈默站在投影仪前，西装是昨晚临时熨的，衬衫确实是旧了，
袖口有些发毛。但他一开口，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各位领导，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展示智能生产线的改造方案。”陈默的声音平稳清晰，
“目前贵公司的生产线主要存在三个问题：一是设备联动效率低，二是数据采集不完整，
三是故障预警滞后......”PPT一页页翻过，图表、数据、三维模拟动画。
陈默对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回答问题时条理清晰，偶尔还穿插几句恰到好处的幽默，
让原本严肃的技术会议气氛活跃起来。王振坐在主位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时不时补充两句：“这个模块是我们团队花了大量心血研究的”“陈工程师虽然年轻，
但很拼，连续加班两个月”......俨然一副悉心栽培下属的好领导模样。陈默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翻页器上轻轻摩挲。演示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岁左右、气质沉稳的男人走了进来。华天的几个负责人立刻站了起来：“李总。
”王振也急忙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李总您亲自来了，
正好我们在讲核心模块......”华天集团总经理李国华点点头，在预留的主位坐下，
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继续，我听听。”陈默注意到，李国华听得格外认真，
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当讲到故障预警系统的算法优化时，李国华突然举手打断了演示。
“陈工，你刚才说这个算法可以将误报率降低到0.5%以下，有实测数据支持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很专业，甚至有些刁钻。王振的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打圆场，
陈默已经开口了：“李总，这是我们实验室三个月的测试数据。”他切换PPT，
展示出一系列图表，“在实际模拟环境中，我们进行了十万次故障模拟，
误报率是0.47%。这是详细报告，会后我可以发给您。”李国华仔细看了图表，
点点头：“算法是你独立开发的？”“最初框架是团队讨论确定的，
但核心代码和优化是我完成的。”陈默如实回答。“很好。”李国华难得露出笑容，
“年轻人，功底很扎实。”演示结束后，李国华特意留下陈默，问了几个技术细节。
王振想插话，但李国华似乎更愿意直接和陈默交流。“陈工，如果这个项目交给你们公司，
你会负责实施吗？”李国华最后问。陈默看了一眼王振，后者立刻接话：“李总放心，
陈默是我们技术骨干，肯定会全程跟进......”“我在问陈工。
”李国华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王振。陈默沉默了两秒，说：“如果公司安排，我会负责。
”李国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回公司的车上，王振的情绪明显高涨：“小陈啊，
今天表现不错！李总很满意，这个订单基本稳了！等合同签了，我向公司给你申请特别奖励！
”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问：“王总，华天这个项目如果成了，您的提成是多少？
”车内瞬间安静。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王振的笑容僵在脸上，
随即又舒展开来，但眼神冷了几分：“陈默，你问这个干什么？公司的薪酬制度是保密的。
”“我只是好奇。”陈默转过头，直视王振，“像这样八百万的项目，
总监级别的提成一般在3%到5%吧？也就是二十四万到四十万。
加上您从项目奖金里拿走的七万，这一单您个人收入至少三十万。
”王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陈默，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陈默重新看向窗外，
“算算账而已。”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振盯着陈默的侧脸，忽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嘲讽：“陈默，我知道你不服气。但职场就是这样，位置决定分配。
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你就明白了。”“也许吧。”陈默轻声说。那天之后，
陈默依然按时上下班，完成所有分配的工作，甚至比之前更细致。但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他不再主动加班，下班时间一到就关机走人。王振试着给他加派任务，
陈默会礼貌地问：“王总，这个工作的优先级是什么？
我手头还有华天项目的三个模块要完成，如果要接新任务，可能会影响项目进度。
”王振被噎得说不出话。华天项目现在是公司头等大事，他不敢冒风险。
陈默也开始整理一些东西。他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馈、进度报告、问题记录......还有每次项目奖金的分配方案和最终到手金额的对比。
他发现自己参与过的七个项目中，有五个的奖金被以各种理由克扣，总额超过十五万。
最讽刺的是去年“华贸商城”的那个项目。当时王振说项目亏损，没有奖金。
但陈默偶然在财务部看到报表，那个项目实际盈利八十万，王振拿了八万的项目提成。
陈默把这些数据一点一点整理成表格，冷静得像在分析别人的事。与此同时，
华天项目的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李国华似乎很认可陈默，几次沟通会都点名要他参加。
合同细节谈判时，李国华甚至半开玩笑地说：“李总，陈工这么能干，
你可要好好留住人才啊。”王振当时笑得脸都快僵了：“当然当然，
陈默是我们重点培养对象。”只有陈默听出了李国华话里的试探。机会在一个周五下午降临。
陈默去华天送一份补充材料，在电梯里遇到了李国华。偌大的电梯只有他们两人。“陈工，
又来送材料？”李国华主动打招呼。“是的李总，一些技术参数的补充说明。
”电梯缓缓上行。李国华忽然问：“陈工，你在现在公司几年了？”“三年。
”“感觉怎么样？”陈默顿了顿：“学到很多东西。”很官方的回答。
但李国华似乎听出了什么，笑了笑：“年轻人，有时候太谦虚也不是好事。
我像你这个年纪时，可比你敢说多了。”电梯到了。李国华走出去前，
递过来一张名片：“私下电话。如果有职业规划方面的困惑，可以找我聊聊。
我年轻时也遇到过不会带团队的上司。”陈默接过名片，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质感，
心里某根弦轻轻响了一声。那天晚上，陈默看着名片犹豫了很久。妻子已经睡了，
隆起的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陈默轻轻抚摸妻子的头发，想起医生的话：“你爱人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
胎心监测显示宝宝有些紧张。孕妇情绪直接影响胎儿，尽量让她保持心情愉快。
”保持心情愉快。说得容易。陈默打开手机，调出加密文件夹，看着那些表格和数据。
然后他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不是给李国华，而是给自己。
他详细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一切：王振如何克扣奖金，李国华如何递名片，
他自己的感受和犹豫。写完后，他设置定时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后。如果那时他还在公司，
这封信会发到自己邮箱，提醒自己曾经有过离开的机会。但他没有立刻联系李国华。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王振下一步的动作，等自己彻底下定决心。这一等就是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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