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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大门上挂着白绸，纸钱烧焦的味道混在深秋的冷风里，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苏念穿着一身黑布衣，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木然地站在灵堂中央。她那张原本娇艳如沪市牡丹的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纸，唯有一双眼珠黑得惊人，透着股倔强。
“苏干事，喝口水吧。”旁边的家属干事看她站了三个钟头，递过来一个搪瓷杯。
苏念摇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谢谢，我不渴。”
她刚动了动步子，膝盖一阵钻心的疼，身体摇晃着往后倒。干事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触手处只觉得这小知青出身的嫂子骨头硬得硌人。苏念借力稳住身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冻住的竹子。
灵堂外，大院里的风言风语像是长了翅膀。
“瞧见没？这就是顾营长从乡下带回来的那个媳妇，长得可真俊，难怪顾家老大当年非她不娶。”
“俊有什么用？这进门才多久？顾承平就这么没了，留下个大肚子的婆娘，这往后的日子……啧啧。”
“听说还是沪市的娇小姐，干得了重活？怕是没几天就要回城喽。”
苏念听得真切。她垂下长睫，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她和顾承平是在知青点认识的，那时候他是下连队探亲的军官，她是受人排挤的“沪市娇小姐”。顾承平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她一个家，可现在，这个家塌了。
“承平啊！我的儿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灵柩后面爆发出来。婆婆赵秀莲披头散发地冲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扒住棺材沿，指甲盖里都渗出了血。
苏念忍着眩晕，走上前去扶赵秀莲的肩膀：“妈，您注意身体，承平他在天上看着……”
“别叫我妈！”赵秀莲猛地回头，那双被泪水泡得红肿的眼睛里射出近乎疯狂的光，她一把攥住苏念的手腕，枯瘦的五指像铁箍一样，瞬间勒出一道青紫，“你把承平还给我！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为了给你弄回城的指标，他能急着去接那个任务？”
苏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躲。她看着婆婆那张瞬间老了十岁的脸，心口像被人塞了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
追悼会一直折腾到天黑。苏念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人的新房。
窗户缝里漏进丝丝寒风，苏念点亮灯，视线落在桌上那个磨损严重的军绿色木箱上。那是顾承平唯一的遗物。
她打开箱子，手指滑过洗得发白的军装，停在最下面的一封信上。
信封是开过的，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苏念拆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
“念念，这次出任务回来，我就能休长假了。到时候陪你回沪市看爸妈。对了，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夜莺’吗？等我回来，把这个故事讲给我们的孩子听。”
夜莺？
苏念眉头微皱。顾承平是侦察营的，平时说话极其严谨。他在家书里提到这个词，绝不是为了讲什么睡前故事。她过目不忘的脑子里迅速翻找，想起顾承平最后一次出发前，曾对着地图画过一个奇怪的标记，样子就很像一只振翅的鸟。
苏念深吸一口气，将信纸贴身藏进内口袋里。
还没等她坐稳，客厅里传来了压抑的交谈声。
是那几个七大姑八大姨。
“赵姐，你可得拿个主意。承平就留了这么一个根，苏念这丫头万一带着孩子跑回沪市，顾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她敢！我死也得守住承平的种！”赵秀莲的声音透着股偏执的狠劲。
“依我看，那个‘法子’虽然老，但管用。承安不是还没成家吗？他跟承平是亲兄弟，让他兼祧……”
苏念在房门后听得浑身发冷。兼祧？这是要把她像旧社会的物件一样，塞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叔子？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微微隆起，里面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惶恐，轻轻踢了一下。
苏念咬紧牙关，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那个长途号码。
“爸……是我。承平的事，你们知道了。”苏念握紧听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想回去。不，我自己能处理。我不会把孩子给他们的，你们放心。”
挂断电话，她眼里闪过一抹决绝。她苏念虽然看起来娇气，但那是顾承平宠出来的，并不代表她没骨头。
第二天一早，部队后勤处送来了慰问金和一堆紧俏的营养品。麦乳精、大白兔奶糖，还有两罐进口奶粉。
“苏念同志，这是组织上的一点心意，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后勤部的老王叹了口气。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堆得老高的东西，神色平静地开口：“王班长，慰问金我收下。这些奶粉和营养品请拿回去吧，给更需要的战士家属。我手脚健全，能养活自己。”
“这……”老王愣住了。在大院里，谁不是为了多拿点补助争得面红耳赤？这娇滴滴的沪市媳妇，竟然往外推？
苏念没解释，直接转身关了门。她不需要怜悯，更不想在这种时候欠下还不清的人情。
此时的顾家老屋，气氛沉闷得像要滴出水来。
赵秀莲坐在堂屋中央，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族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空地。
小说《拒绝香火工具人，姐用契约飒全场》 第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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