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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意。二十九岁，结婚三年，有一个三岁半的儿子。在所有亲戚眼里，
我的人生稳定而体面：丈夫季辰在国企上班，我在超市做收银，公婆身体硬朗，
孩子乖巧听话。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年，我像一台没日没夜运转的机器。季辰的工资，
卡在他妈手里。我怀孕那年，他说：“我妈省吃俭用把我拉扯大，我工资给她是应该的。
反正你也能上班，我们小家不差钱。”但“我们小家不差钱”的前提，
是——所有柴米油盐、尿不湿奶粉、房贷车贷，全都是我一个人撑。他有工资，我有责任。
他有妈，我也得孝顺。我结婚时以为这叫婚姻，后来才明白，这叫压榨。1傍晚六点，
我拖着孩子从幼儿园赶回家。天色阴沉，风大得像要卷人。我一手拎菜，一手抱孩子，
还得去倒垃圾。刚推开家门，婆婆正靠沙发刷视频。“妈，我下班了。”我喊。
她连头也懒得抬：“你回来得挺晚，季辰都下班半小时了，你咋才到？做饭快点，我饿了。
”我忍气：“今天下雨，路上堵。”婆婆这才抬头瞥我一眼：“我年轻的时候，
下雨天照样出去干农活，你们年轻人就矫情。”我默默进厨房。灶台上空荡荡的，
没有一点被人碰过的痕迹。季辰坐在沙发另一边，涣散地刷手机，连句“你辛苦了”也没有。
我从早上六点半醒来，就没停过：做早饭、送孩子、上班、买菜、接孩子，再回家做晚饭。
连喘气都不敢多。但在他们眼里，我做的这些似乎永远理所当然。饭做好后，我叫他们吃饭。
婆婆挑剔地戳了一口菜：“太咸了。意意，你做菜一点都不走心。”我嘴角抖了抖：“妈，
今天真的很累……”“你累？你累我儿子还没说累呢！”她冷笑，“他上班比你辛苦十倍！
你就是太闲。”我咬住唇。季辰的视线从手机挪过来，语气冷淡：“我妈说得对。”那一刻，
我心口像被锤了一下。吃饭时，
婆婆故意把碗往桌上一磕：“你们小家这两天买的纸巾挺好用，给我也买几包。
你弟媳妇家用的，我看着就没你家的好。”我吸了一口气：“妈，最近花销有点多，
我工资这月……要不下月？”她腾地站起来：“啊？你是说我老了没用了？你是嫌我碍事？
”我赶紧摇头：“不是……”季辰淡淡地看我：“我妈要点东西，你还推三阻四？
”我低头切菜的手止不住发抖。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家，我说一句话，都像罪。
2那天夜里，孩子睡着后，我拿着水杯站在阳台吹风。风冷得打在骨头上，
但好过屋子里的窒息。季辰洗完澡，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他只穿着宽松的家居裤，
露出结实的腰线，以前我会心跳，现在只觉得陌生。“你晚上做的那鱼，有点咸。
”他随口说。“嗯，我知道。”我眼睛没有离开窗外。“妈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他说得理直气壮，“她就是嘴碎一点。”我顿了顿，转头看他：“辰，
你工资……能不能给家里留一点？孩子幼儿园要报名兴趣班，我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他说得毫不犹豫：“不行。我妈年纪大了，以后都靠我养老。
”我盯着他：“可我们也是一个家。”他皱眉：“你怎么变得这么计较？”计较？
原来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叫计较。我一个人撑起整个小家，叫计较。
我想让丈夫承担一点家庭责任，也叫计较。我笑了笑，那笑像破碎的玻璃。“季辰，
你有没有问过……我累不累？”他看着我，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女人嘛，
结了婚不就这样？”那一刻，我彻底明白，我嫁的是一个儿子，而不是丈夫。
3我三十岁生日那天，是我提前一月提醒他们的。我没奢望惊喜，只想有一顿完整的饭，
有一句像样的祝福。当天早上，我忙完全家早餐，准备带孩子去体检。快出门时，
婆婆突然说：“意意啊，今天我想去买点金项链。你们陪我去。”我迟疑：“妈，
今天是……”婆婆不耐烦地挥手：“我昨天梦见财神爷了，今天去买准发财！
”我忍了一下：“今天是我生日。”婆婆像听到笑话：“啊？女人三十还过生日吗？
我三十的时候在地里干活呢！”季辰说：“是啊，过不过都一样。
”我冰冷地握住包带：“我得带孩子体检。”婆婆立刻翻脸大吼：“你就是不想陪我！
你眼里只有你自己！”说完，她眼泪哗地掉下来，“我养了个白眼狼儿子！
”季辰赶紧扶她：“妈别哭，不就是钱嘛？我一会发了工资，带你去买。
”婆婆立刻破涕为笑：“还是我儿子好。”我心里“咔嚓”一声，像断了一根筋。那天下午，
我做了一个傻事。我去到他们常去的金店——看到季辰真的帮婆婆买了一条小金链，三千多。
而我自己，三十岁的生日，一个蛋糕也没有。我看着店里刺眼的灯光，
忽然感觉喉咙像被塞满棉絮。晚上我回到家。饭桌上没有菜，也没人等我。
婆婆捧着新项链照镜子，季辰在一旁欣赏：“妈，这颜色真衬你。”我在门口站了三秒。
谁也没抬头。我轻轻关上门，像关上了三年的委屈。4夜里，我独自去河边散步。
风吹得脸发疼，我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我突然意识到：我结婚三年，连哭都不配了。
回家后已经九点。季辰皱眉看我：“你去哪儿了？”“散步。”“这么晚散步像什么话？
家里孩子要睡觉呢，你不知道？”我讽刺道：“他睡得挺好的，不缺我一个。
”他却不耐烦了：“你最近怎么老阴阳怪气？”我忽然轻声问：“季辰，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他愣了一下，皱眉：“你说什么疯话？
”我摇头：“没什么……就是问问。”其实，我没想死。只是觉得，再这样活下去，
我会被耗空。那晚，我第一次认真想：我要不要离婚？5机会来得很突然。第二天，
我到超市上班时突然接到孩子班主任的电话：“沈意，孩子在幼儿园摔倒了，你家属没人接，
能来吗？”我急忙赶过去。孩子额头磕青了，正抽泣着喊妈妈。看到我，
他扑进我怀里：“妈妈，你不要我了吗？老师说爸爸爷爷奶奶都不来……”我心里一震，
紧紧抱住他。我问班主任：“你给他爸打电话了吗？”“打了，他说在上班，让你自己处理。
”“外婆那边？”“你婆婆说她腿痛，让你别烦她。”我抱着孩子，
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掉进冰窟。回到家，婆婆正吃水果看剧。看到孩子额头青一块，
她惊讶地喊：“哎呦，这是咋弄的？”我压着怒：“你老师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去接？
”她不以为然：“我腿痛啊。再说了，接孩子是你这个当妈的事。”我咬牙：“我是当妈的，
那你儿子呢？”婆婆瞪起眼：“你还敢怪我儿子？他上班挣钱容易吗？你做点家务，
天经地义！”我笑了，笑得发抖。季辰晚饭后才回来。看到孩子的伤，
他皱眉：“这怎么弄的？”我说：“你自己问老师吧。”他不耐烦：“你怎么又阴阳怪气？
”我深吸一口气：“季辰，你妈腿痛你不心疼，我孩子摔伤你也不心疼。你到底心疼谁？
”他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说：“离婚吧。”季辰怔住。
婆婆第一个站起来：“你说啥？你敢？”我声音很轻，却像刀割开沉寂：“我忍够了。
”季辰回过神，猛地拍桌子：“沈意，你别闹！”“我不闹。”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只是告诉你，我受够了。”离婚协议，是我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好的。
里面写着：孩子归我。房子他拿走。车也给他。我净身出户。只要自由。
当我把纸放在他面前时，他第一次慌了：“意意，这不是闹着玩的！”我笑：“我没有闹。
”婆婆冲上来抢协议：“你休想！”我后退一步，平静地说：“三年来，我没有一天睡好觉，
没有一天被当成家里的人。我累了。”她吼：“不行！你走了谁伺候我们家？”那一刻，
我终于懂了——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存在，只是免费的保姆。
我捏紧协议：“我还是那句话，离婚。”季辰一下推开椅子站起来，眼睛通红：“沈意，
你别逼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是我逼你，是你的选择逼的我。”他颤着手拿起笔，
最后狠狠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我看见他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但一切都晚了。
6离婚当晚，我带着孩子搬回娘家。晚上，我给孩子洗完澡，他靠着我睡得安心又踏实。
我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活着还有意义。第二天醒来，
我收到无数条信息。都是季辰发的。【意意，我们谈谈好不好？】【我昨晚想了一夜，
我以后工资不给我妈了，我都给你。】【你别这么绝情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回来。】我看着屏幕，心里没有波澜。三年都做不到的事，离婚后的一夜就能做到？
那不是醒悟，是害怕失去供养他全家的女人。我没回。那天下午，婆婆竟然打电话过来。
接通后，她哭得撕心裂肺——“意意，你回来吧……你走了之后，我儿子心情不好，
开车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我握住手机的手一僵。但我没有慌，也没有崩溃。
我只是沉默。婆婆以为我被吓住了，哭得更凶：“你要是不回来，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儿子都这样了，你还要离吗？”我冷冷开口：“阿姨，您放心……我会去医院。
”但不是为了复合。而是为了——彻底把这段婚姻，埋葬。7我赶到医院急诊科时，
空气里还混着消毒水和刺鼻的橡胶味。夜色压得低沉，走廊灯白得像冷冰冰的刀子。
婆婆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意意你来了！快，你快进去看看你老公，他都这样了，
你总不能再狠心了吧？”我没答，只淡淡问：“人呢？
”婆婆指向急救室：“里面……医生说伤得挺重的。”我心口一紧，却强迫自己保持平稳。
我走近急救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季辰。他脸色惨白，额头缠着绷带，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胸前有大片擦伤。他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嘴角破了，发青。曾经我深爱过的那张脸，
现在变得憔悴落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只轻轻颤了一下，随后沉得出奇。
三年里我哭过无数次。今天，却异常平静。医生出来时，摘下口罩：“家属是谁？
”婆婆脚步一抢：“我是他妈！医生，我儿子咋样？是不是要他媳妇在身边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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