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暖暖是被“脑内闹钟”吵醒的。
不是幻听。是林建国那带着工地晨训般穿透力的意念,直接在她意识里嗡嗡作响:【起床了起床了!一日之计在于晨!都七点了!暖暖,你平时也睡这么晚?年轻人要有朝气!】
苏暖暖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她现在只想睡到地老天荒。
【你看你看,窗户外头阳光多好!起来活动活动!我先去“巡查”一下……】林建国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感知什么,随即怒意飙升,【那死丫头!还没醒!昨晚熬到三点,早上肯定起不来!作息全乱套了!】
苏暖暖:“……”
她认命地爬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飘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确实脸色不佳,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脑子里林建国的“晨间广播”还在继续,絮絮叨叨,从晓月的作息问题延伸到早餐营养学。
洗漱完出来,发现林建国半透明的身影正“飘”在客厅中央,双臂环胸,表情严肃地审视着整个客厅。那姿态,不像个鬼魂,倒像即将发表重要讲话的项目总工。
“暖暖,你过来。”他语气郑重。
苏暖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鉴于目前的情况,”林建国开场白带着做工程报告的味道,“我,林建国,作为这个‘临时家庭单元’目前唯一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丰富生活经验的……嗯,成员,有必要对现有生活秩序进行系统性梳理和优化。”
苏暖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临时家庭单元?民事行为能力?林叔叔您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个阿飘?
“首先,是晓月那丫头的作息问题。这是当前主要矛盾,优先级最高。”林建国在空中虚虚一点,仿佛那里有块无形的白板,“必须制定强制性整改计划。但她现在不配合,抵触情绪严重,直接干预失效。所以,我们需要迂回策略。”
他飘到苏暖暖面前,目光灼灼:“策略核心:你。”
“我?”
“对!你负责外部环境营造和榜样引导!从今天起,你的作息必须规律!早睡早起!三餐定时!给她形成正面压力!”林建国说得斩钉截铁,“同时,我们要全面检查并优化你这个‘后方基地’的生活环境,消除所有可能导致不健康生活的隐患。这叫……嗯,样板间工程!”
苏暖暖听得头晕。她就想好好睡个懒觉,怎么就上升到“样板间工程”了?
没等她反驳,林建国已经进入状态,开始“现场勘察”。他飘到冰箱前,示意苏暖暖打开。
“冰箱是家庭食品卫生安全的第一道防线!打开,我检查!”
苏暖暖麻木地拉开冰箱门。里面东西不多,牛奶、鸡蛋、几盒酸奶,一些蔬菜,还有上周剩的半盒速食意面。
林建国的眉头立刻拧紧了。“这牛奶今天过期!看见没?生产日期要朝外放!分类存储懂不懂?生熟要分开!你这鸡蛋就这么裸放着?蛋壳有多少细菌你知道吗?!”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眼前不是普通冰箱,而是即将引发重大安全事故的隐患点,“还有这剩菜,三天了吧?不能再吃了!立刻处理!”
苏暖暖在他的“语音轰炸”下,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扔掉过期牛奶,给鸡蛋找了个保鲜盒,把那半盒意面毫不犹豫丢进垃圾桶。
“抹布!”林建国指挥,“把冰箱内壁全部擦一遍!消毒液有吗?配比1:50!擦拭顺序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注意密封条缝隙!那是卫生死角!”
苏暖暖拿着抹布,看着半空中的透明“监理”,欲哭无泪:“叔叔……我就是个租房子的,不是要迎接食品卫生大检查……”
“态度问题!”林建国严肃批评,“生活无小事!细节决定健康!你擦不擦?不擦我……我就在这儿念叨到你擦!”
苏暖暖败了。她认命地调好消毒水,开始擦拭冰箱。林建国飘在旁边,监工一丝不苟:“顺时针!对!用力均匀!角落!那个角落没擦到!你看,那是什么?疑似霉点!重点处理!”
半小时后,冰箱焕然一新,光亮得可以照出苏暖暖生无可恋的脸。她腰酸背痛,感觉比做了一天社区调解还累。
“很好!第一阶段完成度85%!”林建国居然给出了评分,“接下来,是整体环境卫生巡查。你跟着我,记录问题点。”
他飘向客厅,目光如扫描仪:“茶几下方有灰尘堆积。电视柜侧面有不明污渍。窗户轨道积灰严重,影响开合且滋生微生物。阳台绿植,第三盆多肉,叶片发软,浇水过量或排水不畅,目测根部有腐烂风险……”
苏暖暖拿着手机备忘录,机械地记着。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家,而是在某个即将被验收的工地上,林总工正在逐项挑刺。
“现在,我们制定今日整改清单。”林建国在空中虚划,仿佛真的在列清单,“优先级A:全面除尘,重点区域为地面边角、家具底部、电器散热口。优先级B:窗户轨道及玻璃清洁。优先级C:绿植健康诊断与处置。优先级D:检查所有灯具是否正常,更换餐厅那个闪烁的灯泡。优先级E:……”
“叔叔!”苏暖暖终于忍不住了,扔下手机,“我是苏暖暖!一个普通的、需要上班的、昨天刚经历闺蜜父亲去世帮忙忙了一整天现在很累的社畜!我不是您的施工队队员!我也不是在修桥!”
她喘了口气,指着光洁的冰箱:“擦冰箱我认了。可窗户轨道积灰影响开合?那窗户我一年开不了三次!多肉死了我再买一盆行不行?灯泡闪烁我能忍!我就想安静地瘫一会儿,喝口水,然后想想今天怎么安慰晓月,行吗?!”
吼完,客厅一片寂静。
林建国半透明的身影停在原地,脸上的严厉和亢奋像潮水般褪去。他看着她,那双总是瞪着的眼睛里,闪过清晰的错愕,随即是些许无措,还有更深处的……愧疚。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开口,语气有些干巴巴的:“……哦。对。你累。昨晚也没睡好。”他飘得低了些,像是气势矮了下去,“我……我就是着急。看着什么都不得劲,就想收拾利索了。晓月那边我管不了,就总想着把你这边弄好……起码你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和笨拙的辩解:“你小时候来家里,不是挺喜欢看我画工程图,说条理清楚看着舒服吗?我就想着……家里弄得条理清楚点,你住着也舒服……也能带动晓月那丫头……”
苏暖暖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被他这几句话浇得噗嗤一下,差点灭掉,只剩下一缕带着酸涩的烟。
是了。林叔叔的表达方式,从来都是这么硬核,这么“工程化”。爱意藏在挑剔里,关怀化作对“秩序”和“正确”的执拗追求。他对晓月如此,对她,其实也是同样的内核,只是披上了更温和的外衣——这或许就是他那笨拙的“双标”。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去林家,林叔叔总会把她乱放的鞋子摆正,把她看过的书放回书架原处,然后板着脸说“养成好习惯”。那时她觉得叔叔严肃得可怕。现在才懂,那或许是他能想到的,对“别人家孩子”最直接的好了——让你变得“整齐”、“正确”。
苏暖暖叹了口气,火气全消,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点心软。“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家不是工地,不用事事都按最高标准来。舒服、放松最重要。晓月那边……我们也得慢慢来,不能硬拧。”
林建国沉默地点点头,身影显得有点蔫。“那……你先休息。我……我不吵你了。”
他说完,真的飘到客厅角落,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像个被罚站的透明人。背影竟有几分落寞。
苏暖暖看着那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找出昨天买的枸杞,扔了几颗进去。然后,她端着杯子走到客厅,把杯子放在林建国“面朝”的墙壁前的茶几上。
“叔叔,”她声音放柔了些,“喝点水吧。枸杞的,养生。”
林建国的背影动了动,慢慢转过来。他看着那杯泡着红艳枸杞的水,再看看苏暖暖,半透明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嗯。”
他没再指挥,没再唠叨。苏暖暖终于能瘫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给晓月发了条问候信息。她看着角落里安静“面壁”的林建国,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工程总监”鬼魂室友,日子恐怕再也清静不了了。
但奇怪的是,那种纯粹的恐惧和排斥,已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熟悉感,和一丝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人在乎着的温暖。
哪怕这在乎的方式,是拿着工程标准来检查她的冰箱和窗户轨道。
休息了半小时,苏暖暖还是站了起来。她拿起抹布,默默开始擦拭电视柜侧面的污渍。动作不快,但很仔细。
角落里,林建国的身影悄悄转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当苏暖暖费力地想清理窗户轨道时,他忍不住小声提醒:“用旧牙刷蘸点肥皂水,刷缝隙最好用。”
苏暖暖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嗯。”
她找来旧牙刷。林建国又小声补充:“从上往下刷,灰尘不容易落回去。”
“知道了。”
阳台上的多肉,苏暖暖小心地**,检查根部,果然有些发软腐烂。她修剪掉坏的部分,重新换了土。
“土里掺点沙砾,透气。”脑中的小声提醒适时响起。
“嗯。”
整个下午,苏暖暖慢吞吞地,把林建国“清单”上优先级靠前的几项,一点点做了。没有催促,没有咆哮的指挥,只有偶尔小声的、生怕惹她烦的建议。
当最后一点灰尘被清理,坏掉的多肉处理好,那个闪烁的灯泡也被换下,客厅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虽然有点刺鼻,但放眼望去,确实整洁明亮了许多。
苏暖暖累得直接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
林建国飘过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辛苦了。弄得……挺好。”
苏暖暖没力气说话,只是摆摆手。
夕阳从擦干净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一片安静中,林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带着一种做完一件事后的踏实,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欣慰:
“像个家的样子了。”
苏暖暖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是啊,像个家了。
虽然管家是个鬼魂,管理方式奇葩得像工地施工。
但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少,这个“工程式”老爸,在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笨拙地,想要为她们撑起一个“条理清楚”、“安全稳固”的角落。
哪怕他自己,已经无处可依。
小说《父爱双标:灵魂室友闺蜜爸》 父爱双标:灵魂室友闺蜜爸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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