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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筱炆刚把“筱炆服装店”的卷帘门拉到一半，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小姑子，
这才几点就关门？”李筱炆抬头，看见大嫂王翠兰挤进门缝，身后还跟着个半大孩子，
是她侄子小宝。王翠兰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衬衫，裤脚沾着泥，一进门就四处打量，
眼睛像扫描仪似的扫过挂着的新款连衣裙。“今天盘点，早点关。”李筱炆直起身，
手里还攥着账本，“大嫂怎么来了？”“这不你大哥在龙牙市找了个活，搬砖的，
我们娘俩来给他搭个伴。”王翠兰往沙发上一坐，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听说你这店赚大钱了？啧啧，这料子，摸着就贵。”她伸手扯过一件雪纺衫，
捏着领口抖了抖，小宝趁机爬上货架，伸手去够挂得高高的牛仔裤。“小宝下来！
”李筱炆皱眉，那是刚到的新款，被他扯坏了算谁的？“小孩子家懂啥？摸一下又不会坏。
”王翠兰护犊子似的把小宝拉到身边，“再说了，你这店以后还不是得给你侄子？
现在提前熟悉熟悉咋了？”李筱炆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这话她听着耳熟。
自从三年前她在龙牙市城中村盘下这个小店，从摆地摊到现在有了固定客源，
老家的亲戚就没断过类似的话。“大嫂，这店是我起早贪黑做起来的，跟小宝没关系。
”“咋没关系？”王翠兰把苹果核往地上一扔，“你一个女的，挣再多钱有啥用？
早晚得嫁人，到时候还不是别人家的？这店留着给小宝，将来娶媳妇用，才是正经事。
”李筱炆气笑了。她哥李大军好吃懒做，王翠兰更是村里有名的泼妇，
这些年没少蹭娘家的便宜。要不是她爸妈总劝“都是一家人”，她早不搭理这茬了。
“我嫁人不嫁人，店都是我的。”李筱炆走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要是没别的事，
我要关门了。”“哎你这死丫头！”王翠兰猛地站起来，嗓门拔高了八度，“翅膀硬了是吧？
忘了小时候你哥把鸡腿让给你吃了？忘了你上大学，你哥出去打工给你凑学费了？
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人了？”邻居听到动静，趴在门缝上往里瞅。李筱炆脸上有点挂不住，
压低声音：“我没忘，哥的学费我早就还清了，去年还给他寄了两万盖房子。
”“那点钱算啥？”王翠兰撇撇嘴，“我跟你说，我跟小宝这次来，就不走了。
你这店后面不是有个小隔间吗？正好给我们住，省得再租房子。
”李筱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隔间放着货和杂物，连张床都放不下，怎么住人？
“不行，那是放货的。”“放货咋了？挪挪不就行了？”王翠兰说着就往后隔间冲，
扒开堆着的纸箱，“你看，扫扫挺干净的，搭个行军床就能睡。”小宝也跟着起哄，
拿起一件童装往身上套，拉链卡住了，急得嗷嗷叫。“大嫂！”李筱炆去拉她，“别乱翻！
那些是客户订的货！”“订的货咋了？先给我家小宝穿几天咋了？”王翠兰甩开她的手，
力气大得差点把李筱炆甩个趔趄，“不就是几件衣服吗？你这店一天卖的，够买一百件了！
”正拉扯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李筱炆的二姑李桂香挎着个布包，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一进门就哭天抢地：“我的命咋这么苦啊……筱炆啊，你可得救救你表弟啊！
”李筱炆头都大了。二姑家的表弟张强，在村里打架把人打成重伤，人家要赔二十万，
不然就报警。这事儿她上周就听说了，二姑在电话里哭了半天，她没接话，
没想到人直接找上门了。“二姑，我哪有那么多钱？”李筱炆揉着太阳穴，
“我这店看着光鲜，其实压了一堆货，账上没多少现金。”“你少糊弄我！
”李桂香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你哥都跟我说了，你这店一个月挣好几万！
二十万对你来说不算啥！你表弟可是你姑唯一的指望，你不救他，是想让我死啊！
”王翠兰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都是一家人，哪能看着不管？再说了，你帮了二姑，
将来她还能忘了你的好？”李筱炆看着眼前一哭二闹的两人，还有在货架上乱翻的小宝，
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开这店有多难，没人知道。刚来时租不起门面，
在夜市摆地摊，冬天冻得手生疮，夏天被蚊子叮得满腿包。有次进货被骗，
拿着假货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照样爬起来去摆摊。好不容易攒够钱盘下这小店，
每天睁眼就是房租、进货、员工工资，头发都熬白了好几根。这些人呢？只会伸手要，
觉得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觉得她一个女人挣钱就是原罪，
就该把一切奉献给所谓的“家里人”。“没钱。”李筱炆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店是我的，钱也是我挣的，我给谁花是我的自由。谁也别想逼着我。”“你再说一遍？
”王翠兰眼睛瞪得像铜铃，伸手就要去撕李筱炆的头发，“我看你是皮痒了！
”李筱炆往旁边一躲，王翠兰扑了个空，差点撞到货架，摆着的T恤掉了一地。
“好啊你敢躲！”王翠兰撒泼似的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大家快来看啊！
黑心的小姑子发了财就不认亲！连亲侄子都赶！还想看着表弟坐牢啊！”李桂香也跟着哭，
声音比王翠兰还尖。小宝被吓得哇哇哭，顺手推倒了旁边的模特架，
塑料模特的胳膊都摔断了。店里顿时一片狼藉。邻居们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嘴里还念叨着“真是没良心”“发达了就忘本”。
李筱炆站在一片狼藉里，看着地上撒泼的王翠兰，看着哭嚎的李桂香，看着摔碎的模特，
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冷。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到柜台后，拿起了电话。王翠兰见她打电话，哭得更凶了：“你还想给谁打电话？
报警抓我们吗？我可是你大嫂！你个白眼狼！”李筱炆没理她，对着电话清晰地说：“喂，
110吗？我这里有人寻衅滋事，地址是龙牙市光华路筱炆服装店……对，
他们还损坏了我的财物，麻烦你们赶紧过来。”王翠兰和李桂香的哭声戛然而止，
俩人脸都白了。“你…你真报警？”王翠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李筱炆你疯了？
那可是警察！”李筱炆放下电话，冷冷地看着她们：“我没疯。你们要是再闹，
就别怪我不客气。”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咋回事？吵啥呢？
”李筱炆抬头，看见她哥李大军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沾着水泥的工装，一脸不耐烦。
王翠兰像看见救星似的，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大军！你可来了！**子要报警抓我们！
她发达了就不认我们了啊！”李大军皱着眉走进来，瞪着李筱炆：“筱炆，你咋回事？
跟你大嫂二姑较啥劲？”李筱炆看着这个从小就欺负她、长大了只会啃老的哥哥，
心彻底冷了。“哥，这里是我的店，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要么，
你们现在走，以后别再来。要么，等警察来处理。”“你！”李大军被噎了一下，
随即恼羞成怒，“我看你是找打！”他说着，扬起手就朝李筱炆打来。李筱炆没躲，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李大军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妹妹眼里的冰冷，突然有点发怵。
这还是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他身后、抢块糖都会哭的妹妹吗？
门口的邻居也开始议论：“当哥的咋还动手呢？”“人家开店不容易，总来闹啥？
”李大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僵在那里，下不来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越来越近。王翠兰和李桂香吓得腿都软了，拉着李大军就想跑。“跑啥？”李筱炆拦住他们，
眼神冷得像冰，“不是要解决问题吗？警察来了正好，让他们评评理。
”警笛声停在了店门口。李筱炆看着走进来的警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
她绝不退让。她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亲人”，还能闹到什么地步。2.警察进来的时候，
王翠兰正拽着李大军的胳膊往门后缩，李桂香的脸白得像纸，手还在抖。“谁报的警？
”领头的警察亮出证件，
眼店里的狼藉——掉在地上的衣服、摔断胳膊的模特、还有墙角那堆被小宝扒拉出来的货箱。
“我报的。”李筱炆往前站了一步，指着王翠兰和李桂香，“她们闯进我店里闹事，
还损坏了财物。”“你胡说！”王翠兰急了，声音都劈了，“我们是她亲戚！
来看看她怎么了？是她自己小气，不让我们碰她的破衣服！”“破衣服？
”李筱炆拿起一件被小宝扯出线头的真丝衬衫，“这件衣服进价三百八，现在成了残次品，
卖不出去了。还有那个模特，一百二买的，胳膊断了。地上这些衣服，皱的皱、脏的脏，
至少损失一千块。”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楚，警察听完点点头，
又看向李大军：“你是她哥哥？”李大军梗着脖子：“是又咋了？自家妹子的店，
我们进来坐坐犯法？”“进店不犯法，但闹事、损坏财物就犯法了。”警察拿出笔录本，
“当事人，你说下具体情况。”李筱炆从王翠兰上门要住隔间，说到李桂香逼她拿二十万，
再到两人撒泼损坏东西，句句属实，连邻居都在旁边搭腔：“是啊警察同志，我们都看见了，
她们在这儿又哭又闹的，还摔东西呢。”王翠兰和李桂香气得跳脚，却插不上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筱炆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录完笔录，
警察看着王翠兰她们：“你们损坏了人家财物，要么赔钱，要么跟我们回所里处理。
”“赔钱？凭啥？”王翠兰嘴硬，心里却发虚，“她一个开店的，还差这点钱？
”“差不差钱是她的事，赔不赔是你们的事。”警察语气严肃，“要么现在商量赔偿，
要么跟我们走。”李桂香拉了拉王翠兰的袖子，小声说：“算了算了，赔钱吧，
别去所里……”她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万一真影响到儿子张强，那可就完了。
王翠兰也怕了，却还嘴硬：“赔就赔！多少钱？”“一千二。”李筱炆报了个数，不多不少，
刚好够弥补损失。王翠兰一听就炸了：“你抢钱啊！几件破衣服要一千二？
”“不信可以去查进货单，也可以找物价局评估。”李筱炆拿出手机，
“我这就给供货商打电话，让他们发报价单过来。”“别别别！”李桂香赶紧拦住，
从布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数了半天，凑出一千块，“我们就这么多了，
你看……”李筱炆没接：“少二百。”“我这有！
”李大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甩在柜台上，脸色铁青，“李筱炆，你行！
为了这点钱，真把我们送进局子是不是？”“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规矩。
”李筱炆把钱收起来，“以后，我的店不欢迎你们再来。要是再来闹事，我还报警。
”警察见事情解决了，又警告了王翠兰她们几句“不许再滋扰生事”，才离开。
店里终于安静了，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李大军那能杀人的眼神。“你真是铁石心肠。
”李大军瞪着她，“就为了这点事，让我们在警察面前丢人？”“我没让你们丢人，
是你们自己找的。”李筱炆开始收拾地上的衣服，“哥，我劝你一句，管好大嫂和二姑，
别再来给我添堵。我开这个店不容易，经不起折腾。”“不容易？谁容易？”李大军冷笑，
“我在工地上搬一天砖，累得像狗，才挣两百块。你倒好，坐在店里吹着空调，
一天挣的比我一个月都多！让你帮衬家里点怎么了？”“我帮的还少吗？
”李筱炆的火气也上来了，“爸妈的养老钱，我每个月准时打。去年你盖房子，
我一下子给了五万。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把店给你，让我喝西北风去？
”“那本来就是应该的！”李大军理直气壮，“你是李家的人，挣的钱自然该给李家花！
你一个女的，攒那么多钱干啥？早晚是别人家的！”这话像针，扎得李筱炆心口疼。
她突然觉得很累，懒得再争了。“你走吧。”她背对着李大军，声音有点哑，“以后别来了。
”李大军还想说什么，王翠兰拉了拉他，小声说：“走了走了，跟她置气不值当，
以后有她求咱们的时候。”一家三口骂骂咧咧地走了，出门时还故意撞了下门框，
发出“哐当”一声响。李筱炆看着他们的背影，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鼻子突然一酸。
她不是铁石心肠，她只是累了。
累得不想再当那个永远退让、永远被吸血的“好妹妹”“好侄女”了。收拾到半夜，
店里才勉强恢复原样。李筱炆瘫在沙发上，连动都不想动。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
“筱炆啊，你哥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他们赶出去了，还报了警？
”妈在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咋能这么做啊？那可是你哥你大嫂啊！传出去，
人家该说你不孝了！”“妈，是他们先来闹的，还损坏了我的东西。”李筱炆揉着太阳穴，
“我没做错。”“可他们是你亲人啊！”妈在那头哭，“你哥不容易，你就让着点他怎么了？
还有你二姑，她家张强还等着钱呢，你能帮就帮点啊……”“我帮不了。”李筱炆打断她，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妈，我不是提款机，我的钱也是一分一分挣来的。他们要是再这样，
我真的不管了。”“你……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妈气坏了，“你要是不帮你二姑，
我就没你这个女儿！”电话“啪”地挂了。李筱炆握着手机，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怕亲戚闹，不怕别人说她坏话，可她怕妈伤心。从小到大，
妈总说“你是姐姐（虽然她是妹妹，但妈总拿这话劝她让着哥），要让着你哥”“都是亲戚，
别计较”。她听了二十多年，可退让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得寸进尺，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带着疲惫，
眼神却很亮。不能放弃。为了这个店，为了自己，也为了让妈明白，一味退让换不来尊重。
第二天一早，李筱炆刚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个老太太，是她二姑婆，李桂香的妈。
老太太拄着拐杖，看见她就哭：“筱炆啊，我的好孙女，你得救救你表弟啊！他要是进去了，
我们老李家就断后了啊！”李筱炆头都大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姑婆在村里辈分高，
最是难缠，当年她爸都得让她三分。“二姑婆，您先进来坐。”李筱炆扶着她进店，
给她倒了杯热水，“这事我真帮不了，二十万太多了，我拿不出来。”“你咋拿不出来？
”二姑婆一拍桌子，“你哥都跟我说了，你这店一天挣好几千！二十万对你来说就是小钱！
你不拿，就是见死不救！”“我真的没有。”李筱炆拿出账本，“您看，这是进货的钱，
这是房租，这是员工工资……我账上就剩五万块，还是准备下次进货的。”“我不管！
”二姑婆开始撒泼，往地上一坐，“你不拿钱，我就死在你店里！我看你这店还咋开！
”路过的人又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李筱炆看着坐在地上的二姑婆，突然觉得很荒谬。
这些所谓的亲人，为了钱，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这次没报警，
而是拨通了村支书的电话。村支书是个明事理的人，当年她爸走的时候，还帮过不少忙。
“张叔，是我，筱炆。”李筱炆的声音很平静，“我二姑婆在我店里闹事，
逼我拿二十万给张强赔医药费……您看这事……”二姑婆一听她给村支书打电话，
哭声顿时小了，有点慌了。村支书在电话那头骂了几句“不像话”，说马上就过来。
挂了电话，李筱炆看着二姑婆：“张叔马上就来，您有啥话，跟他说去吧。
”二姑婆坐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就在这时，
李筱炆的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老家。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筱炆……是我……”是她爸的老战友，王伯。“王伯？
您咋了？”李筱炆赶紧问，王伯去年中风了，一直卧病在床。“你妈……你妈刚才来我家，
哭着说你不孝顺，不认亲戚……她一时想不开，吃了安眠药……现在在镇医院抢救呢！
”李筱炆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裂了。妈吃了安眠药？
怎么会这样？她顾不上地上的二姑婆，抓起包就往外跑，浑身都在抖。她该怎么办？
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可回去了，面对那些等着吸血的亲戚，
她又该如何是好？李筱炆一边跑一边哭，眼泪模糊了视线。龙牙市的阳光很烈，
照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她不知道，这场由亲情引发的闹剧，
到底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收场。3.李筱炆赶到镇医院时，腿都是软的。冲进抢救室门口，
就看见王伯蹲在墙角抽烟，一脸愁容。“筱炆，你可来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医生说你妈吃的不多，送来得及时，没啥大事，就是还没醒。”李筱炆这才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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