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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屋檐下的陌生人六月的梅雨季节，墙角的霉斑像地图般蔓延开来。
江盼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工人将最后一个纸箱搬进来，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心点，里面是餐具。”她轻声提醒，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沈纪昀推门进来，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他手里提着两个超市购物袋，塑料袋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买了些日用品。
”他将袋子放在还算干净的餐桌上，目光扫过堆满纸箱的客厅，“先整理卧室吧，
今晚至少要有地方睡。”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就像过去三个月里他们有限的几次见面——礼貌、周到，带着恰如其分的距离感。
江盼点点头，抱起一个标着“寝具”的箱子往次卧走。沈纪昀却先一步接了过去：“这个重，
我来。”他们的手指在空中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谢谢。”江盼低声说，
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微凉。这是他们成为合法夫妻的第七天。没有浪漫的求婚，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两家父母坐在餐馆包间里，将他们的手叠放在一起，
说着“好好过日子”这样的话。江盼二十九岁，在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
连续三年春节被亲戚追问“什么时候结婚”；沈纪昀三十二岁，是重点高中的数学老师，
被学生家长介绍过无数次对象。两个被催婚催到头疼的普通人，在双方父母的老友撮合下，
见了三次面，吃了四顿饭，就去领了证。像完成一项人生任务。主卧给了沈纪昀，
因为他的书多，需要大一点的空间。江盼的次卧朝南，有扇小窗，
晴天时阳光能洒满半个房间。他们客气地划分了领地：卫生间里，
洗漱用品分置洗手台两端；厨房里，碗筷按颜**分；冰箱门上贴着便签，
标注各自食物的位置。第一周的相处像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个动作都计算着安全距离。
沈纪昀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做好早餐——通常是水煮蛋、全麦吐司和牛奶，放在餐桌上，
用防蝇罩盖好。江盼七点起床时，他通常已经吃完，在阳台上给那几盆绿萝浇水。
餐桌上总有小纸条：“牛奶热30秒刚好。”“今天有雨，伞在门边。”“晚上有教研会，
不用等我吃饭。”字迹清隽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规整。江盼也会留纸条，
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写着她晚归或加班的通知。周五晚上，江盼加班到九点才回家。
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沈纪昀坐在沙发上批改试卷，茶几上摊开一摞作业本。“回来了？
”他抬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吃过了吗？”“在公司吃了点。”江盼换鞋，
注意到餐桌上盖着的盘子。“炖了排骨汤，还温着。”沈纪昀起身走向厨房，
“喝一碗再睡吧，暖胃。”汤是玉米胡萝卜排骨汤，清淡鲜美。江盼小口喝着，
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沈纪昀继续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和雨滴敲窗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个陌生的空间里，第一次有了“家”的细微声响。
第二章：裂痕与创可贴七月中旬，江盼接了个大项目，连续加班两周后，免疫力下降，
得了重感冒。周五晚上她提前回家，头重脚轻地倒在沙发上，连倒水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开门声。“怎么不开灯？”沈纪昀的声音响起，接着是脚步声靠近。
江盼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他逆光的身影蹲在沙发边。他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微凉。
“发烧了。”他皱眉，起身去拿医药箱。温度计显示38.7度。沈纪昀翻出退烧药，
又去厨房冲了杯温蜂蜜水。他扶她坐起来时，动作很轻，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背。
“先把药吃了。”江盼就着他的手喝水吞药，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
指节分明，掌心有粉笔灰留下的薄茧。“谢谢。”她哑着嗓子说。“别说话，躺着。
”沈纪昀给她掖好毯子，又拿来冰袋裹上毛巾敷在她额头上。那个晚上，
沈纪昀隔两小时就起来一次，给她换冰袋、测体温。凌晨三点，
江盼在昏沉中感觉到有人用棉签蘸水，轻轻润湿她干裂的嘴唇。她眯着眼睛，
看见沈纪昀蹲在沙发边，台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他的眼镜滑到鼻梁中段，
眉头微蹙，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对待易碎品。那一刻，
某种陌生的情绪在江盼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病好之后，他们的相处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江盼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沈纪昀其实不爱甜食，
但冰箱里总会有她喜欢的酸奶；他作息规律，但如果她加班晚归，
客厅的灯总会亮着；他口味清淡，却会在炒菜时特意分出一小份，
多放辣椒——因为她说过喜欢辣味。九月的第一个周末，沈纪昀提议去逛宜家。
“家里缺些储物空间，”他指着客厅角落堆着的杂物，“也该添点让人舒服的东西。
”那是他们第一次像普通夫妻一样逛家居店。江盼推着购物车，沈纪昀拿着测量本和卷尺，
两人在样板间里穿行，讨论哪种沙发更舒适，什么颜色的窗帘更配墙壁。“这个书架怎么样？
”江盼停在一套实木书架前。沈纪昀看了看标签：“深度够，能放我的大部头。
你喜欢这个样式？”“木质纹理很温暖。”江盼伸手摸了摸。“那就这个。
”沈纪昀在清单上记下货号。经过餐具区时，江盼被一套湖蓝色的碗碟吸引。
她拿起来看了看价格，又默默放下。“挺好看的。”沈纪昀却拿起那套碗碟放进购物车，
“家里的餐具也该换换了，总用结婚时别人送的，没意思。”结账时，
江盼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有些不安：“是不是买太多了？”“家就是要慢慢添置的。
”沈纪昀推着满满两辆购物车，“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用喜欢的东西，
心情会好。”回家的路上下了小雨。沈纪昀开车，江盼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车载收音机里放着老歌，男声低沉温柔：“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江盼假装看窗外，余光却瞥见沈纪昀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骨节分明的手在昏黄的车灯下显得格外好看。那天晚上，
他们一起组装书架。沈纪昀负责看图纸和拧螺丝，江盼递工具和零件。
栗子——他们上个月领养的小橘猫，好奇地在纸箱和木板间穿梭。“扳手。”沈纪昀伸手。
江盼把扳手放在他掌心。他握住时，指尖划过她的手腕内侧，很轻的一下，
却让江盼心跳漏了半拍。书架装好已是深夜。沈纪昀把最后一层木板扣上，
直起身活动酸痛的肩颈：“大功告成。
”江盼退后两步欣赏他们的劳动成果：原木色的书架立在墙边，上面已经摆了一些书和绿植。
暖黄的灯光照下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看起来不错。”她说。“嗯。
”沈纪昀站在她身边，两人并肩看着那个共同完成的作品。空气中有木屑的清香，
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第三章：糖炒栗子的温度十月的城市突然降温。
江盼的公司竞标失败，团队气氛低迷。周五晚上，她最后一个离开公司，
站在写字楼门口才发现下起了雨。没带伞。她发了个朋友圈：“下雨天没带伞的人不配下班。
”配图是灰蒙蒙的雨幕。五分钟后，沈纪昀发来消息：“位置？”江盼愣了下，
发了个定位过去。二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灰色轿车穿过雨帘停在面前。副驾车窗降下，
沈纪昀探过身：“上车。”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寒意。
沈纪昀递过来一条干毛巾：“擦擦头发，小心感冒。”江盼接过毛巾，
发现座椅上还放着一个保温袋。“路过‘陈记’，买了糖炒栗子。”沈纪昀重新发动车子，
“还热着。”江盼的心轻轻一颤。“陈记”在城东，离她公司和家都不顺路。而且，
她只在很久以前和同事闲聊时提过一次，说那家的糖炒栗子是全城最好吃的。他是特意去的。
她打开保温袋，栗子的甜香弥漫开来。纸袋还是温热的，她剥开一颗，栗仁金黄饱满。
“谢谢。”她低声说，递了一颗过去，“你也吃。”沈纪昀正专注看路，闻言微微偏头，
就着她的手把栗子吃了。他的嘴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很轻的触碰，却像电流般窜过手臂。
江盼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耳根发热。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
和栗子壳剥开的细微脆响。暖气呼呼吹着，窗玻璃蒙上水雾，
将窗外的霓虹晕染成模糊的光斑。这个密闭的、温暖的小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那天晚上，江盼做了个梦。梦见沈纪昀站在雨里，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朝她微笑。
醒来时天还没亮，她躺在黑暗里，听见隔壁房间隐约的呼吸声。第一次，
她觉得这呼吸声让人安心。十一月初，沈纪昀的学校举办运动会，他负责跳高项目的裁判。
江盼周末加班赶完方案，鬼使神差地坐地铁去了他的学校。操场上一片喧闹。
她很快在跳高场地边找到了沈纪昀。他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哨子，
正弯腰调整跳高杆的高度。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一个女老师走过去和他说了什么，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江盼从没见过他这样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笑。她的心轻轻晃了一下。
“江盼？”沈纪昀发现了她，有些惊讶地走过来，“你怎么来了？”“刚好在附近，
就过来看看。”江盼找了个借口，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辛苦了。”沈纪昀接过水，
眼睛亮亮的：“谢谢。这边快结束了，等我一下？”江盼点点头，站在操场边看他工作。
他认真负责，对每个学生都耐心指导，偶尔和同事说笑几句。夕阳西下时，天空染上橙粉色，
沈纪昀朝她走来，逆着光，身影被镀上金边。“久等了。”他额头上有些汗，“回家吧，
今晚我做饭。”“好。”他们并肩走出校门，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路过小吃摊时，
沈纪昀买了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天冷了，吃这个暖和。”他剥开一颗递给江盼。
江盼接过，指尖又碰到他的手。这次她没有立刻缩回。“沈纪昀，”她轻声问，
“你为什么总是记得我喜欢什么？”沈纪昀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神温柔：“因为是你喜欢的。”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江盼眼眶发热。那天晚上，
江盼主动提出帮忙洗碗。沈纪昀在擦灶台，她在水池边冲洗碗碟。厨房很小，
两人不时会碰到彼此的手臂。“小心。”沈纪昀伸手扶住差点滑落的盘子，手覆在她手上。
他们的手一起握着那个湿漉漉的盘子，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淌。
江盼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我来吧。”沈纪昀先松开手，接过盘子，“你去休息。”江盼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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