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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房的夜灯漫出一圈柔暖的光晕，刚换下的退烧贴还凝着余温，揉皱的襁褓边，
体温计静静卧着，37.8℃的红色数字像根细针，扎得人眼仁发疼。林晚坐在小床边，
指尖轻搭在女儿乐乐的额头上，刚要阖眼喘口气，卧室门突然被砸得山响，
“咚咚咚”的声浪撞在门板上，又弹回来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开门！林晚你给我开门！
”张翠花的声音裹着夜凉，穿透门板时带着砂砾般的糙感，刮得人耳膜发涩。
林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睡衣袖口不经意蹭过眼角，竟带出一缕湿凉。刚拉开一道缝，
张翠花就像揣着股蛮劲似的挤了进来，身后跟着缩着脖子、活像被霜打蔫了的周明。
老太太身上裹着股乡下灶台的烟火气，混着没来得及洗净的汗味，
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袖口磨出了毛茸茸的边，头发丝里还缠著几根干枯的草屑，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刺眼，像淬了沙砾的钢针，直戳戳钉在那张铺着浅灰床笠的双人婚床上。
“就这么点地方，挤三个人是有点局促，”她眉头一拧，一**坐下去，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在**这突如其来的侵占，“你拾掇拾掇，搬去客房住。
”林晚疑心自己听错了，指尖下意识攥住睡衣下摆，棉质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紧：“妈，
您说什么？这是我和周明的婚房啊。”“婚房又怎么了？
”张翠花“啪”地一拍床沿站起来，
唾沫星子带着冲鼻的蒜味喷在林晚脸上——想来是中午就着蒜臼子吃了面条，
气味竟攒到了夜里，“明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小就跟我睡，
冬天我把他冻僵的脚揣怀里焐，夏天摇着蒲扇守到后半夜，现在结了婚，就不能跟妈亲近了？
你一个外姓人，占着主卧像什么样子！”周明在旁边***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晚晚，妈刚从老家来，单独睡会做噩梦，你就先去客房凑活几天，
等她适应了……”“凑活几天？”那声“外姓人”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林晚心口，
她忽然想起结婚时周明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如今想来，竟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到后颈，“周明，这是我们的卧室！你妈要跟你睡，
凭什么让我搬出去？她受不了孤独，我就该受着你们的排挤吗？”“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张翠花猛地揪住林晚的胳膊，指甲尖几乎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娶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媳妇，明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
现在跟他睡几晚怎么了？你要是有点孝心，就该主动腾地方！
”林晚看着眼前蛮不讲理的婆婆，又看看一脸窝囊相、不敢抬头看她的丈夫，
胸口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堵着，闷得发窒，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乐乐还在发烧，
刚才哄睡时还在小声哼唧，额头上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她本就身心俱疲，
此刻更是连争辩的力气都快耗光了。可张翠花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转身就去扒她的枕头，
枕套上绣着的小雏菊被扯得歪歪扭扭，针脚都崩开了几处：“我可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儿这主卧，我占定了！”周明不仅不阻拦，反而弯腰抱起林晚的被褥往客房走，
叠在臂弯里的被子还带着她的体温，他却始终耷拉着脑袋，不敢与她对视：“晚晚，
妈年纪大了，咱们多让着点她……”那晚，林晚躺在客房的硬板床上，床垫硬得硌骨头，
盖在身上的被子带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常年没见过阳光。
卧里传来的母子俩的说笑声、张翠花喊周明给她挠背的吆喝声、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的碰撞声，
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下藏着的乐乐的胎发，那一点点柔软的触感，成了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支撑。
她怎么也没想到，结婚三年，女儿刚满一岁，
婆婆的到来会让这个家彻底变了味——可那时她还不知道，
这仅仅是一场漫长噩梦的开端。张翠花像是理所当然地接管了这个家。霸占主卧还不够，
她非要挤着共用浴室，嘴里念叨着“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净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每天早上六点，林晚就得爬起来收拾，赶七点半的地铁去上班，
可张翠花却雷打不动地霸占着浴室，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林晚趴在浴室门板上，
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没完没了，牙刷上挤好的牙膏慢慢干成硬块，
手表的指针一圈圈转得人心慌，好几次她踩着高跟鞋一路狂奔到地铁站，还是迟到了，
全勤奖被扣得一干二净。领导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同事们私下议论的声音，
她隔着办公室的玻璃都能隐约听见，那些细碎的话语像灰尘似的，落在心上，拂都拂不去。
到了夜里，就更没安生时候了。张翠花睡觉从不关门，打呼的声音像老式鼓风机，
“轰隆轰隆”震得走廊都发颤。她还总在半夜突然喊周明，声音穿透门缝飘过来：“明儿，
妈渴了，给我倒杯水！”“明儿，妈后背痒得慌，给我挠挠！”有一次林晚被吵醒后，
实在忍不住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张翠花当即就跳了起来，光着脚冲到客房门口，
“砰砰”拍着门骂：“我儿子孝顺我，天经地义！你嫌吵不会塞耳朵？不想过就滚蛋，
没人留你！”更过分的是那些奇葩家规。张翠花硬是要走了林晚的工资卡，
锁在她带来的那个掉漆的小木匣里，理由是“女人家手里不能有钱，
有钱就容易学坏”；她规定林晚每天早上五点就得起来做饭，粥要熬得“见米不见水”，
咸菜要切得“细如发丝”，稍有不合心意，就摔筷子摔碗；晚上必须等她和周明睡下了，
林晚才能开灯做自己的事，有一次林晚想给乐乐织件小毛衣，台灯开得晚了点，
她二话不说就抢过毛线针扔在地上，毛线球滚了一地，嘴里骂着“浪花钱买这些没用的，
还浪费电”；她甚至不许林晚穿短裙短裤，看到林晚衣柜里的几条连衣裙，
当着周明的面就用剪刀剪了，边剪边骂：“穿得这么露，想勾引谁去？丢我们老周家的脸！
”乐乐断了母乳后，林晚托朋友从国外**了进口奶粉，口感清淡，乐乐喝着也适应。
可张翠花却趁她上班时，把奶粉罐藏了起来，换成了超市里最便宜的袋装奶粉，
冲出来的奶液浑浊不堪，还带着股腥味。乐乐喝了没几天就开始拉肚子，小脸都瘦了一圈，
林晚心疼得直掉眼泪，拉着周明商量想把奶粉换回来，周明却只是叹气，
眼神躲闪着说：“妈说那进口奶粉太贵，性价比不高，你多担待点，小孩子嘛，
喝什么都一样。”“担待”这两个字，像一根钝刀子，一下下割着林晚的心。
她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妥协，换来的却是张翠花的得寸进尺，变本加厉。那天周末，
林晚正蹲在地上给乐乐换尿布，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脚步声和说话声，
吵得人头疼。她还没反应过来，
张翠花就领着一群人涌了进来——竟是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浩浩荡荡十几个人，
把本就不大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一进门，张翠花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各位亲戚都来评评理啊！我含辛茹苦把儿子养大，
供他上大学、在城里买房，现在我老了，想跟他睡几晚都不行！这个媳妇不孝啊！
她整天给我脸色看，饭也不给我吃饱，连亲孙女都不让我抱一下！”她哭得涕泗横流，
抹眼泪的手背蹭得脸上全是灰，头发也乱成了鸡窝，看着格外凄惨。亲戚们立刻炸了锅，
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林晚。“百善孝为先，你这媳妇怎么能这么对婆婆？太不像话了！
”穿蓝布衫的大姨往前凑了两步，指着林晚的鼻子，唾沫星子飞了她一脸。
“男人本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跟妈睡怎么了？小时候不都是妈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留着寸头的姑父抱着胳膊，一脸鄙夷地打量着林晚，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堪的东西。
“明儿啊，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媳妇！不然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这样的媳妇，留着干嘛？
”头发花白的二奶奶拉着周明的手，语重心长地劝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林晚站在客厅中央，怀里的乐乐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她看着眼前这群不明事理的亲戚，又看看一旁低着头、手指***衣角沉默不语的周明，
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喉咙，胃里翻江倒海。她刚想开口辩解，张翠花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指着她的鼻子厉声吼道：“你还有脸说？我看你就是存心想拆散我们母子！我告诉你，
这家里有我没你，有你没我，你自己选！”周明终于抬起头，目光却绕开了林晚的眼睛，
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声音干涩地说：“晚晚，你就跟妈道个歉吧，都是一家人，
别把事情闹大了，让人看笑话。”那一刻，林晚的心彻底凉了。像被扔进了冰窖，
从里到外都冻得发僵，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懦弱无能、连自己妻子女儿都护不住的男人，
又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满脸通红、瑟瑟发抖的女儿，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心头。
可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瞥见张翠花拉着二奶奶往厨房走，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却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像毒蛇的信子，
***着空气里的每一寸角落：“……那丫头片子长得白净，眉眼周正，
城里那些不能生的人家，愿意花大价钱买，等卖了钱，我就能给明儿再买套大点的房子，
再给他找个听话的，能生小子的……”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惊雷在耳边炸开，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卖乐乐？她竟然想卖掉自己的亲孙女！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穿了林晚最后的隐忍和退让。
她抱着乐乐的手臂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自己的胳膊，
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她不能再忍了，绝对不能！为了乐乐，为了自己，
她必须反击！亲戚们还在客厅里七嘴八舌地指责着林晚，张翠花站在人群中间，
唾沫横飞地添油加醋。林晚深吸一口气，将乐乐轻轻放进婴儿车里，用小毯子仔细裹好，
转身冲进阳台，抄起墙角的拖把——那是她上周刚买的，木杆还带着淡淡的清漆味，
拖把头吸饱了水，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有分量。她猛地冲到客厅，拖把杆狠狠砸在地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都跟着颤了颤。“都给我滚出去！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弦，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握着拖把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凌厉得像要喷火，
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是我的家，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谁再敢在这里***，
搬弄是非，我就直接报警！”“张翠花，”她死死盯着婆婆，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你想跟你儿子睡，我管不着，也懒得多管，但你别想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
别想欺负我们娘俩！还有你们，”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错愕的亲戚，
“少在这里打着‘孝顺’的旗号道德绑架，我孝不孝顺，轮不到你们这群外人指手画脚！
”亲戚们被林晚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穿蓝布衫的大姨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就被林晚那淬了冰的眼神狠狠一瞪，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众人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往门口挪，
像是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似的。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晚的鼻子，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个泼妇！我跟你没完！”林晚冷冷地看着她，
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没完？我倒要看看，你能掀起什么风浪。”送走这群不速之客，
客厅里狼藉一片。瓜子壳撒了满地，喝空的塑料瓶歪歪扭扭地倒在茶几底下，
张翠花刚才坐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块深色的污渍，像一块丑陋的疤痕。林晚没顾上收拾，
转身冲进卧室，
从枕头下摸出那支小巧的录音笔——刚才无意间听到张翠花说要卖乐乐时，
她的心脏都快停跳了，下意识就按下了录音键。“你拿那玩意儿干什么？
”张翠花紧随其后追了进来，眼神警惕地盯着她手里的录音笔，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林晚没理她，径直点开了播放键。“……那丫头片子长得白净，眉眼周正，
城里那些不能生的人家，愿意花大价钱买……”她的声音清晰地从录音笔里飘出来，
尖锐又刺耳，像毒蛇的嘶鸣，在狭小的卧室里盘旋不散。张翠花的脸“唰”地褪尽血色，
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纸人，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蔫了大半，
可嘴上还硬撑着：“你……你伪造的！林晚你这个毒妇，故意剪了几段话来诬陷我！
我自己的亲孙女，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卖掉她？”她扑上来就抢，指甲划过林晚的手腕，
留下几道红痕。林晚侧身躲开，录音笔被她攥得更紧，指腹硌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倒像是握住了一点底气：“伪造？刚才客厅里那么多人，你敢说没拉着二奶奶进厨房？
你敢说没提过‘城里人家’‘大价钱’？”周明在旁边讷讷地插话，
声音飘得像柳絮：“晚晚，妈肯定是随口说说，乡下老太太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一家人，动不动就录音，多伤和气啊。”“伤和气？”林晚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泪，
又酸又涩，“周明，她想卖你的亲生女儿，你说这是‘随口说说’？我跟你结婚三年，
起早贪黑挣钱养家，给你洗衣做饭，给你生儿育女，在你眼里，我的委屈、我女儿的安危，
都比不上你妈一句‘没分寸’的话？”她不再看周明躲闪的眼神，也不再理会张翠花的撒泼，
径直点开手机拨号界面。指尖按在“110”三个数字上时，张翠花的哭声戛然而止，
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过来想抢手机：“你疯了？这点家事也敢报警！
不怕街坊邻居笑话死你！”“家事？”林晚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冰棱，
“贩卖儿童是家事吗？张翠花，你触碰的是法律底线，不是我让不让步的家事！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清晰地报出地址，
语速平稳得不像刚才那个情绪崩溃的人：“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有人企图贩卖我的女儿，
我有录音证据。”张翠花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声音尖利得刺耳：“造孽啊！
娶了这么个搅家精，日子没法过了！明儿你快跟警察说说，这都是误会，
是你媳妇疯了胡思乱想！”周明被她推到前面，对着电话支支吾吾，
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警察同志，我……我妈她年纪大了，说话没把门的，
不是真的要卖孩子，就是……就是随口抱怨了几句……”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刺破了小区的宁静。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拍在林晚的心上。张翠花的脸白一阵青一阵，拉着赶回来取布包的二奶奶，
在她耳边急急忙忙说了些什么。警察进门时，张翠花立刻换了副嘴脸，
拉着警察的袖子哭哭啼啼：“警察同志，您可别听我媳妇胡说，她就是嫌弃我是农村人，
想把我赶走，才编出这种瞎话来污蔑我！我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林晚把录音笔递给警察，指尖微微发颤。录音里的声音清晰可辨，
张翠花的算计、二奶奶的附和，都被忠实记录下来。警察皱着眉听完，
看向张翠花的眼神多了几分严肃。可就在这时，二奶奶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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