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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是抱着“科学唯物主义”的信念睡着的,但醒来时,这个信念碎得比她的睡衣扣子还彻底。
她不在自己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而是站在一条雾气弥漫、光线昏沉的古旧石板路上。脚下是潮湿冰冷的青石板,前方影影绰绰,能看到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是诡异的浑浊***,寂静无声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香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哀怨。
“日安,晏清医生。”
一个温润的男声在身边响起。晏清猛地转头,看到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他眉目清俊,气质儒雅,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正微笑着看着她,像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读书人。
如果忽略他微微悬浮离地三寸的脚尖,以及那过分苍白、近乎透明的肤色的话。
“你是谁?这是哪里?”晏清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记得睡前检查过门窗,绝无可能被人无声无息搬到这里。
“在下白珏,忝为冥府首席判官。”男子,或者说男鬼,优雅地行了一礼,“此处乃黄泉路起点。冒昧请晏医生前来,实乃情非得已,还望海涵。”
冥府?黄泉路?
晏清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个侥幸的念头也灰飞烟灭。那个玄煌……他说的居然全是字面意思!
“是因为……玄先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正是。”白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陛下自昨日从您那里归来后,心情似乎……更为复杂了。他砸碎了三座怨灵山,冻结了半条忘川河,然后宣布要‘闭关静思’,拒绝处理任何冥务。”
他顿了顿,看着晏清瞬间苍白的脸,补充道:“阴阳平衡已出现细微波动,若陛下长久沉溺于……呃,您所说的‘存在性危机’中,恐生大乱。三界承受不起一位摆烂的冥王。”
“所以你们把我弄来,是想让我……继续给他做心理疏导?”晏清觉得这一定是她做过最荒诞的梦。
“正是此意。”白珏笑容可掬地递过来一卷散发着微光的黑色帛书,“这是冥府特聘心理顾问的契约,为期……嗯,先定一百年吧。待遇从优,包食宿,享有冥府公务员编制,年终有功德奖金。”
晏清看着那卷明显不是凡物的帛书,没动。“如果我不签呢?”
白珏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那么,按照冥府治安管理条例,非法闯入且知晓核心机密之生魂,通常的处理方式是……投入畜生道,轮回十世,以儆效尤。”
晏清:“……”
这根本不是选择,这是通知!
她深吸一口带着黄泉路特有阴冷气息的空气,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帛书。指尖触碰到帛书的瞬间,一行行金色的古篆文字自动浮现在她脑海,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末尾还有一个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属于“玄煌”的神魂印记。
她咬着牙,用意念在那印记旁,烙下了自己的名字——晏清。
帛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眉心。一种奇特的联系感建立起来,她似乎能模糊地感知到这片天地深处,那个庞大而厌世的存在。
“很好。”白珏满意地点点头,“欢迎入职,晏顾问。现在,请随我来,我们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顺便……处理一个小麻烦。”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向前飘去。晏清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走过雾气弥漫的黄泉路,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影影绰绰、神情麻木的“灵体”。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前方,一座古朴的石桥横跨在浑浊的河水上,桥头立着一座亭子,亭子里一位风姿绰约、穿着艳丽长裙的美貌女子,正笑吟吟地给每个路过的灵体递上一碗汤。
“这位是孟婆,奈何桥的主事。”白珏介绍道。
孟婆看到白珏和晏清,眼睛一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奇异甜香的汤就迎了上来:“哎呦,白判官,稀客呀!这位就是新来的顾问吧?来来来,姐姐请你喝碗汤,新熬的‘忘忧薄荷百香果’口味,提神醒脑!”
晏清看着那碗颜色诡异的汤,下意识后退半步。
白珏无奈地拦住孟婆:“孟大姐,别闹,晏顾问是生魂,喝不得你这个。”
孟婆撇撇嘴,自己仰头把汤喝了,然后凑近晏清,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丫头,听说你把咱们陛下给怼了?厉害呀!姐姐我看好你哦!他那臭脾气,早该有人治治了!”
晏清:“……”这冥府的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展现专业素养:“孟女士,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情绪压力管理的测评……”
孟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咯咯笑起来:“测评?姐姐我在这儿送了上万年的汤,什么情绪没见过?倒是你呀,小顾问,”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晏清的肩膀,“先管好你自己吧,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官服、面色惊慌的小鬼差连滚带爬地冲到白珏面前,声音都变了调:“白、白判官!不好了!轮回司那边出大事了!”
白珏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
小鬼差喘着粗气:“又、又少了!送往人道转生的灵体队伍里,凭空消失了三个!就在通过轮回井外围屏障的时候,监控法阵只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但属性与陛下神力同源的不稳定能量痕迹!”
白珏温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晏清的心也猛地一沉。与玄煌的神力同源?那个摆烂的冥王,难道不仅消极怠工,还在暗地里干着吞噬灵体的勾当?
白珏转向晏清,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晏顾问,看来你的第一项工作任务,比我们预想的要棘手得多。这是近期第三起‘灵口失踪案’,所有线索,都诡异地指向了陛下。”
他盯着晏清,一字一句地问道:
“现在,你还相信你的‘病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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