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肠快春节了，北方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我特意请了五天年假，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一个半小时的汽车，才回到这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镇。
没有想象中的迎接，家里冷冷清清，只有我妈王桂芳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妈，我回来了。
”我放下行李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哈出一口白气。
厨房里水汽氤氲，案板上堆着小山似的猪肉，红白相间，旁边是不锈钢盆里拌好的深红色肉馅，浓郁的香料味扑鼻而来。
我妈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里的活计没停。
她正费力地把肉馅往肠衣里灌，动作有些迟缓。
我心头一酸，立刻卷起袖子，换上挂在墙上的那件不合身的花布围裙。
“妈，我来帮你。
”冰冷的肉馅接触到指尖，瞬间激起一阵寒意。
我的手在恒温的写字楼里待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
但为了那份想象中的母女温情，我忍着，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将肉。
...
转账晚饭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妈做的菜，一如既往地重油重盐。
苏明阳终于在饭点前回来了，头发上还带着网吧里劣质香烟和泡面混合的馊味。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对我妈说：“妈，我看上了一款最新的顶配游戏电脑，主机加显示器一套下来，差不多两万块。
”我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
我妈立刻停下筷子，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仿佛那不是两万块钱，只是两毛钱。
“是吗？配置好不好？打游戏卡不卡？”“那必须不卡啊！顶级配置！”苏明阳说得眉飞色舞，“我那些哥们儿都说，没这套装备，打团战都抬不起头。
”“行，买！必须买！”我妈大手一挥，然后目光理所当然地转向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苏雪，你听见了没？赶紧给你弟转钱。
快过年了，让他高高兴兴的。
”我手里夹着的一块土豆，啪嗒一声，掉回碗里。
搁在以前，或许。
...
决裂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就被我妈砸门的声音吵醒。
“苏雪！开门！你昨晚什么态度！给你弟买个电脑你还摆脸色了是吧！”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一夜无眠，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没有理会门外的叫骂，默默地穿好衣服，将我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塞进行李箱。
这里没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
当我拉开门时，我妈正叉着腰堵在门口， увидев我手里的行李箱，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讥讽的表情。
“哟，还闹上脾气了？怎么，说你两句就要离家出走啊？你能走到哪儿去？别忘了，你是我生的！”她以为我还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
我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哭闹或者争吵，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妈，我准备回去了。
票已经买好了。
”“回去？你给我站住！”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钱还没给你弟转呢。
...
暖春回到我在城市里的公寓，像是从一个冰冷的地狱，瞬间回到了温暖的人间。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被我打理得一尘不染。
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从家乡带来的所有寒意。
男友林远早已等在了家里。
他是我同公司的同事，一个出身在和睦家庭，浑身都散发着阳***息的男人。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满身风雪地提前回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没有多问，只是上前接过我的箱子，然后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回来了？外面冷吧，我给你熬了热汤，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那一刻，被家乡风雪冻僵的心，仿佛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强撑了一路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
我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压抑了几十年的委屈，瞬间倾泻而出，化作滚烫的泪水，嚎啕大哭。
我哭我那从未得到过的母爱，哭我那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付出，哭我那愚蠢了十几年的青春。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静。
...
混乱我这边岁月静好，而远在小镇的那个“家”，却在我切断经济供给后，迅速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些，都是后来一个和我关系还算不错的表姐，在微信上小心翼翼告诉我的。
首先崩溃的是苏明阳。
他那两万块的顶配电脑没买成，便在家里大发***，砸了电视，踢翻了茶几，指着我妈的鼻子骂她没用，连自己女儿都管不住。
没有了我的钱，他连信用卡和花呗都还不上了。
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哥们儿”，一听他没钱，立刻作鸟兽散。
他开始尝试出去找工作，却眼高手低，嫌弃服务员一个月三千块太少，抱怨文员的工作太累，干了不到两天就跑回了家，继续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刷短视频。
然后是我妈，王桂芳。
我每个月三万的生活费一断，她立刻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小镇的生活成本不高，但这笔钱早已被她挥霍习惯了。
她喜欢在麻将桌上一掷千金，喜欢在邻居面前炫耀女儿多有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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