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之前的每一根。
去年的冬天,那根最沉重的稻草,终于落了下来。
那段时间公司项目忙,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
身体本就疲惫不堪,结果在一个降温的夜里,我重感冒了。
高烧来得又快又猛,我裹着两层厚厚的被子,牙齿还在不停地打颤。
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像在往外冒着寒气。
我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倒杯热水。
脚一沾地,地板的冰冷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
十八度。
指针无情地指向那个数字。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暖气明明已经开到了最大档,阀门烫得都不能用手直接碰。
可室内的温度,为什么只有十八度?
这跟北方的初冬有什么区别?
我缩在被子里,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王桂芬洪亮的笑声。
那堵薄薄的墙壁,根本无法阻挡她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
她在跟亲戚打电话,内容我听得一清二楚。
“哎呀,你就别操心我们了,我们家暖和着呢!一点都不冷!”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问了句什么。
王桂芬的笑声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鄙夷。
“开什么暖气啊?浪费那钱干嘛?”
“我对门那傻姑娘,每年都把暖气开得足足的,热气都透过墙传过来了,比我们自己烧暖气还管用!”
“对对对,就是那个戴眼镜,看起来挺文静的那个。人啊,不能光看外表,脑子不好使,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整个世界都炸了。
身体的寒冷和心里的寒冷,在这一刻,猛烈地交织在一起。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傻姑娘。
脑子不好使。
原来,在她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一个可以随意利用、随意嘲笑的,没有脑子的工具人。
我这五年的忍让和退缩,换来的就是这样的评价。
我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因为高烧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我病得这么重,冷得像要死掉一样。
而她,那个吸食着我的热量、我的血肉的刽子手,却在隔壁谈笑风生,把我当成一个笑话讲给别人听。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对“邻里和睦”的幻想,彻底崩塌了。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我的心,在经历过极致的寒冷之后,反而异常地平静下来。
就像一场大火过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夜。
寒风呼啸,像野兽在嘶吼。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苍白而憔悴的脸,眼神里是我自己都陌生的坚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对不能。
我回到床边,摸出手机。
手指因为高烧还在微微颤抖,但我还是精准地点开了浏览器。
我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墙体……保温……材料。”
“隔音……效果……最好的……装修方案。”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像一束微弱却执着的光。
一条条信息,一张张图片,在我眼前划过。
岩棉、聚苯板、挤塑板……
各种专业的名词,我一个都看不懂。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找到了方向。
我找到了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一次,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告诉我的朋友,也没有告诉我的家人。
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我默默地浏览着网页,对比着不同方案的优缺点和价格。
我的头很痛,身体很烫,但我的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要建一座堡垒。
一座只属于我自己的,温暖、安静、不被侵犯的堡垒。
我要把那些不属于我的声音,不属于我的寒冷,全都隔绝在外。
我要亲手为我这五年来的懦弱和退让,画上一个句号。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厚实的保温材料图片,我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它们带来的踏实和温暖。
我关掉手机,重新躺回被窝。
窗外的风声依旧,隔壁的笑声也早已消失。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更加沉稳,更加有力。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那个习惯忍让的林静,已经在刚才那个寒冷的夜里,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