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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看见我妈，是十年后表弟一家乔迁。她手上是几袋表弟的东西，
正一次一次地往对门的房子里搬。对门房子的买家竟是表弟一家。我正好出门，
我妈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看到我的脸后，她不确定地开口:“佳佳？”我沉默，
没有打算搭理，锁好门准备下楼。她却拿着一堆男***挡在电梯口，质问我:“沈佳佳，
我跟你打招呼，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僵持片刻，我只好开口:“张女士，请你让开，
在我十五岁之后，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想在搬家这种日子闹得不愉快吧。
”毕竟当年，是她让我自生自灭，转头把一切都给了表弟。1听到我的威胁，
她仍然站在原地不走。小心翼翼放下手里的东西后，叉着腰瞪我:“我是你妈！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是不是嫁人了，跟你老公住在这里？”“我告诉你，
既然今后和你表弟是邻居，你就要多照顾他，荣昌是我们家的希望！”说完，
她把身边的大包小包往我身上递:“快来给你弟搬东西，这么多东西很重，
你都不会帮你妈分担点吗！”我正躲开她递来的东西，拐角却传来舅舅的声音:“惠玲，
这是怎么了？”一转头，舅舅站在楼道里，朝着这边走来。我妈眼睛一亮，
仿佛找到了救星:“你快过来，看看沈佳佳！这么多年不见，还是那么冷漠，
见到人一句话都不说，就想走！”舅舅走到我妈面前，看到我，
略微睁大了眼睛:“你是……沈佳佳？”我妈指着我，一脸怒容:“她就是！长大了出息了，
连我叫她帮荣昌搬东西，她都敢不理！”“她肯定是靠她老公搬来这里，就敢对我甩脸子！
”舅舅没有理会我妈的指责，上下打量了我一会，才慢悠悠地说道:“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过得不错。”“你妈说你也住这里？过几天我们家有暖房聚会，你也来吧。
”我摇摇头，语气毫无波澜:“我一个没有前途只会靠老公的人，就不打扰了。”说完，
我绕开他们，转身往步梯口走去。我不是以前对我妈言听计从的小孩子了。过去这么多年，
我早已不认她是我妈妈。她当然也并不知道，我现在能住在这里全靠自己的努力。
毕竟她在她眼里，表弟比我好一万倍。我不想多解释，只着急赶去公司。
毕竟我准备外派出国，最近要交接的事情比较多。我妈还在后面恼怒地大喊。“沈佳佳！
你去哪？！我叫你给你弟搬东西，你今天有什么事都得给我过来！”“当初不管你就是对的！
你这个冷漠的白眼狼！”舅舅在旁边让她安静:“别喊了，大早上的扰民，咱们刚搬过来，
别给邻居造成不好的印象。”“反正她住对门，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我没有理会，
飞快地跑下楼梯。楼梯间堆满了粉尘，我捂着口鼻，到楼下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这才发现，
我的胃部又开始泛疼。急着赶去公司，还没吃早餐，又意外遇上我妈坏了心情，
导致初中落下的胃病又犯了。我忍着胃部的不适，强撑着来到公司时，
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正打算点个早餐外卖，再把胃药翻出来。同在外企的闺蜜凑了过来，
看了看我:“佳佳，你这是……又犯胃病了？”“前段时间不是好一些了吗？
你今早怎么没带早餐过来？”闺蜜把一半三明治推了过来，让我当早餐。我吞下胃药，
拿起三明治，呼出一口气:“没什么，就是今早遇见我妈了。
”闺蜜张了张嘴:“就是你好多年没见的妈妈？”“她怎么找上你的？你上个班也能遇见？
”我把今早的事情说了一遍。犹豫再三，闺蜜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是独立念完大学的，咱们一个寝室的时候，你一周打好几份工。
”“你没提过你妈妈，我还以为她死了呢。”我笑了笑，没说确实可以当她死了。因为当年，
是她亲手将我抛进了深渊。2在小学的六年级前，一切还算正常。我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家里不算很富裕，但是也换了市区里的新房子，能让我上最好的小学。
我爸为了让家里过上更好的生活，时不时往外跑，拼命出差挣钱。
我妈最关心的就是我的学习。她早上五点就把我叫醒，让我起床朗读。下班后，
她会盯着我写完作业，反复检查，直到结束后上床睡觉。只要哪次考试没有得到一百分，
她就马上破口大骂:“怎么这么笨，连满分都考不了！笨鸟先飞，明天再早起来半个小时！
”我周末想睡多点，她就跟我说:“真是比猪能睡比狗能吃！
”“女孩子哪有男孩容易有出息？你成绩越好，未来才有前途！”“你自己没出息，
怎么有钱给我养老？嫁了人更不行，**都歪到婆家！”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懂成绩为什么能和养老挂钩，我只知道我拿到满分后，妈妈和爸爸脸上会出现笑容。
我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考满分。我偶尔会羡慕同学漂亮的衣服和文具，
有些人会嘲笑我衣服已经洗到发白。小心翼翼地问她这次我考了满分，
能不能给我买一件新裙子？她板着脸，说只能跟别人比成绩，让我长大自己赚钱买。
我只能每天穿着旧的衣服，忍受着同学的嘲笑。除了偶尔会听到爸爸和妈妈争论，
要不要让我更轻松点外，他们脸上确实经常有了笑容。直到舅舅家的儿子张荣昌逐渐长大，
也开始读书，一切都变了。妈妈一直频繁地带我去亲戚家串门，亲戚们会夸赞我学习好，
她脸上有光。但很快，她和亲戚们都发现我不如表弟活泼开朗，不如表弟机灵，
气质没有表弟大方。我除了成绩，什么都不如表弟。每次表弟一到聚会上，
亲戚们就连连夸赞。表弟欺负邻居家拴着的狗，他们夸他勇敢。表弟帮二姨打了碗饭，
他们满眼都是喜爱:“荣昌真是个勤劳懂孝顺的孩子。
”我妈也笑眯眯地说:“荣昌真是我理想中的孩子，佳佳也就成绩比得上了。
”而我在厨房帮忙，被大人炒菜溅出来的油烫伤，只有我爸带着我处理伤口。饭桌上，
亲戚夸的越起劲，表弟说的话就越多。他们谈笑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家。我不敢插嘴，
一言不发的把饭扒完，下桌。回家后我妈拉着我，一脸阴云，仿佛我做了什么错事。
她阴沉地看着我，指责道:“为什么你表弟那么阳光大方，你就成天畏畏缩缩的！看着心烦。
”“他能跟大家谈天说地的，你怎么就不行？”“你连跟人家聊天都不会吗？”我满心迷茫，
难道不是成绩好就够了吗？我也努力尝试跟大人说话，
我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说话支支吾吾，只会遭嫌弃。表弟在旁边发出不屑的嗤笑。
表弟堆的乐高，被他们围观赞美。可我没有那样的玩具，我只有几张贴墙上的奖状。
我又被妈妈嫌弃没有才艺。表弟学了小提琴，妈妈就拉我去学钢琴。学钢琴的第一周，
亲戚来我家做客。妈妈催着我表演才艺，拉着我坐到钢琴前。我只学了一周，
只会弹钢琴书里的第一曲。客人走后，她一把扯过我，摔在地板上，
暴躁地大吼:“不是送你去练钢琴了吗？这弹的什么玩意！”我疼的蜷缩在地，
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她指着我大骂，唾沫星子落在我身上:“你比不上你弟一根头发！
”发完脾气，我妈的胸口起起伏伏许久，她才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对我说:“算了，别的不要求，你只要成绩好就行了。”从此，
我更加努力的学习，希望在妈妈脸上重新看到笑容。可是在她审视下，我和表弟就像对照组，
表弟越开朗，我就越萎缩。即使她没说几句，我看到她的眼神就开始紧张。
3我爸和我妈也开始经常吵架。“你为什么要把佳佳逼成这样？不要把孩子逼得太紧！
”“我都是为了她好！她这样不学习又不招人喜欢，以后能像什么样子！”“沈豪，
你最好和以前一样别来插手对她的教育，你这样是害了她！”我不会劝架，
只能背靠着房间的门，听着门外的吵闹声偷偷流泪。终于有一天，
他们对我说:“爸爸妈妈要离婚了，你选一个吧。”我选了爸爸。
我实在不想在***重压下生活。但最后的判决结果，却把我判给了妈妈。回家那天，
我**着我站在墙角，冷笑着嘲弄我:“别以为你想选谁就是谁，你根本不懂，
你爸会害了你。”“好好学习，争取事业有成，给我养老吧。”“如果你不努力学习，
我最后也会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我别无他法，上了初中后，更加卖力地学习。
因为长期的睡眠不足，我开始在课堂上打瞌睡。排名也渐渐下滑，
从年级第一到只能保持在年级前二十。老师约谈家长，她在我回家后，一手拿着一堆礼品盒，
另一边是精致的包包，站在门口面色平淡。“晚餐你就自己解决吧，直到重新考了第一为止，
我要去舅舅家吃饭，看看你表弟最近怎么样了。”说完，她打开门，
呼啸的冷风从门口灌进家里，留我一人在冷风里瑟瑟发抖。我站在冷风里许久。打开冰箱，
里面只剩零星的蔬菜。我身上没有多少钱，菜市场也早已关门，只能默默煮了饭，
拌着酱油和蔬菜一起吃。后来，我学会了在学校多买一个馒头，晚上带回家当晚餐吃。
即使胃开始泛痛，而后疼痛感渐渐更明显了，她也不在乎。终于，某天傍晚，
我在打扫教室时晕了过去。再睁眼时，我妈坐在医院的病床旁边，手边放着一个饭盒。
见我醒来，她表情有稍微波动:“醒了？醒了就来吃点东西。”我看着她打开饭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粥，还浮着一些虾仁。对于这段时间一直在啃馒头的我来说，
是无上的美味。我妈终于肯给我做饭了。紧接着，我妈打开了病床上的便利桌子，
把饭盒往上一放，起身就要走。“自己吃吧，这是老师刚刚来看你留下的。
”“我没时间陪你，你表弟的作业今晚没人看，病床只付了今晚的费用，明天自己去上学。
”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门口只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她能有什么事，我马上过去了，
荣昌真乖！已经开始写作业了吗？”……当时的我不明白，张荣昌有爸爸有妈妈，
为什么还要我的妈妈去给他辅导？为什么我的妈妈那么照顾别人的孩子？
为什么诊断单上写了我营养不良还有胃病，她能走得这么干脆？没有人回答我，
粥落到肚子里，难得吃饱，我的胃却还像空落落的时候一样疼。
4我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我妈会去辅导张荣昌。我妈久违地把我拉去聚会，
却只见到舅舅和表弟。我狼吞虎咽，吃着久违的丰盛的饭菜。也没注意到饭桌上，
缺了表弟的妈妈。我妈掐着我的胳膊，语气凶狠:“跟个饿了几个月的狗一样！
你表弟就不会这样！”张荣昌听见了，也用轻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舅舅叹了口气:“惠玲啊，没想到我们都离婚了。”“专门请你们来，也是想打个招呼，
让你多多关照一下荣昌。”我妈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哥，我们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至于佳佳……”他们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却没有说话，饭桌上的尴尬弥漫开来。
当晚回家，我妈拖出了行李箱。“张荣昌跟你舅舅，我已经跟他说好要搬过去方便照顾他。
”“张荣昌跟你不一样，他是男孩子，性格还开朗大方，有前途。”说着，她还白了我一眼，
仿佛我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垃圾。“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你不努力，我会让你自生自灭吗？
”“我看了你这次月考的成绩单，排一百多名，我想你是不需要我来督促学习了。
”我心中泛起了恐慌，颤抖着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想要辩解:“我还是可以考好的，这段时间身体太难受了，
我好好休养一定能重新拿第一的！”我妈只是笑着，从钱包里抽出三百块钱，扔在桌上，
说出最后的判词:“你爸打的抚养费，我分给你一个月三百，学费交到初中毕业，
以后自己看着办吧。”“你考这么差，根本不配你爸给的这么多抚养费。”我又哭着挽留，
甚至跪在地上不停给她磕头求她不要离开。她只是拉着她新买的行李箱，
踏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出大门。轮子没注意碾过我的手，我的额头和左手**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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