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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莫愁湖画舫一别，路落雪与苏砚之的往来便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路落雪借着请教画技的由头，换上素衣去杏花巷的听雨轩坐坐；有时是苏砚之寻些由头，送来新画的扇面或是题了诗的笺纸，托人悄悄送到尚书府的西跨院。
这段日子，朱雀大街的梧桐叶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尚书府西跨院的葡萄藤也悄悄爬上了廊架，结出了一串串青碧的果实。路落雪的绣楼里，不再只有绣绷和针线，更多的时候，案上摊着的是宣纸，砚台里磨着的是徽墨，空气中飘着的，除了花香，更有淡淡的墨香。
“**，您这《秋江待渡图》都快画完了，要不要请苏先生指点指点？”青禾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进来，见路落雪正对着画纸凝神，忍不住说道。
路落雪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向画纸上的江面。远处山色朦胧，近处水波粼粼，渡口边停着一艘小船，船头立着个模糊的身影，似在等待，又似在眺望。她轻轻叹了口气：“总觉得这待渡人的神情还差了些，说不出是怅然还是期盼。”
青禾凑过去看了看，笑道：“我瞧着挺好的呀。再说了，苏先生肯定能看懂您的心思。”
提到苏砚之，路落雪的脸颊微微发烫，嗔道：“就你嘴贫。”话虽如此，心里却真的动了念头。她想知道，他是否能看懂画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第二日，路落雪便带着这幅未完成的《秋江待渡图》去了听雨轩。
刚走到巷口，就见听雨轩的门敞开着，苏砚之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门前的落叶。青布长衫的袖子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竟有种烟火气的温暖。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路落雪，眼中立刻漾起笑意，放下扫帚迎了上来：“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想着先生或许得闲，便过来了。”路落雪将画轴递给他，“画了一半，总觉得不对，想请先生看看。”
苏砚之接过画轴，引着她进屋，小心地将画在画案上展开。他站在画前，凝神看了许久，没有说话。路落雪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像个等待先生批阅作业的学生。
良久，他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道：“这待渡人，心里有牵挂。”
路落雪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看懂了，他真的看懂了。
“是……”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想画那种……等了很久，却又不敢确定能不能等到的心情。”
苏砚之沉默片刻，取过一支笔，蘸了点淡墨，在那待渡人的眉眼处轻轻添了一笔。不过是细微的一点晕染，那模糊的身影竟仿佛瞬间有了灵魂，眼底的怅然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像是暗夜中跳动的星火。
“这样呢？”他问。
路落雪看着那一点墨痕，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抬起头，望着苏砚之，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是了，就是这种感觉。明明很忐忑，却又藏着一丝不肯放弃的盼头。”
苏砚之放下笔，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柔：“有些等待，看似渺茫，实则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他的话像一缕清风，吹散了路落雪心头的迷茫。她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待渡人，而他，或许就是那个能让她心安的渡口。
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落在画案上，像一幅流动的剪影。苏砚之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盒，递给她：“前几日去城外的竹林写生，捡了些竹节，做了个小东西，或许你会喜欢。”
路落雪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竹制的笔杆，上面刻着细密的兰花纹路，做工精巧，触手温润。她拿起笔杆，指尖拂过那些细腻的刻痕，能感觉到**者的用心。
“这是……先生亲手做的？”她惊喜地问。
苏砚之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手艺不好，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微婉将笔杆紧紧握在手里，心里暖融融的，“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他望着自己，眼神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蝶翼般轻轻颤动。那一刻，路落雪忽然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空气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窗外竹影摇曳的轻响。
“**！**！”青禾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慌张。
两人连忙回过神，路落雪脸颊通红，下意识地将那支竹笔杆藏到身后。苏砚之也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青禾跑了进来，喘着气说：“**，不好了，老爷派人来问您在哪儿呢，说是……说是吏部的王大人带着公子过来拜访，夫人让您赶紧回去呢。”
路落雪心里一紧。王大人是父亲的同僚，他的公子王承宇，仗着家里的权势，平日里游手好闲，她素来不喜。父亲和王大人常有往来，难不成是想……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路落雪定了定神，对着苏砚之福了一礼，“先生，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
苏砚之看着她略显慌乱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路落雪匆匆带着青禾离开，走到巷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苏砚之还站在听雨轩的门口，青衫的身影在竹影中显得有些单薄，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回到尚书府，刚进二门，就见母亲李氏正站在廊下等她，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雪儿，你去哪儿了？王大人和承宇都等你好一会儿了。”李氏拉着她的手，快步往正厅走。
“娘，我就是出去散了散心。”路落雪低声道。
“傻孩子，”李氏拍了拍她的手，“王大人今日来，是特意提你和承宇的事的。你父亲觉得王公子虽然性子跳脱了些，但家世相貌都配得上你，让你……好好表现。”
路落雪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她想的那样。她脚步一顿，咬着唇说：“娘，我不喜欢王公子。”
“傻话，”李氏叹了口气，“儿女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家门第相当，对你将来有好处。听话，先进去见见。”
被母亲半拉半拽地进了正厅，路离和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坐着说话，旁边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轻佻的笑，正是王承宇。
看到路落雪进来，王承宇的眼睛立刻亮了，几步迎了上来：“雪儿妹妹，许久不见，你又变好看了。”
路落雪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目光，对着路离和王大人行礼：“爹爹，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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