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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溪的话,让刚刚劫后余生的众人,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动摇之中。
“云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老汉的声音干涩,他无法理解。
“京城是天子脚下,是全天下最安稳的地方,怎么会是死路?”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名叫王二,是队伍里除了云溪之外,少数几个还算有力气的男人。
他之前一直对云溪心存疑虑,只是碍于她的威信不敢公然反对。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云先生,我们大家敬重你,是因为你带我们找到了吃的,躲过了官兵。”
“可你不能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王二的嗓门很大,脸上带着鼓动的神色。
“那条路通向什么地方?死人谷!听听这名字,就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咱们拖家带口的,去那种地方,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王二哥说得对。”
“我们逃难,不就是为了去京城讨个活路吗?”
“到了京城,哪怕是去大户人家门口乞讨,也比去那鸟不拉屎的荒山强。”
“我不想去死人谷,我要去京城。”
人群开始骚动,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在对未来的恐惧和对京城的幻想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人心散了。
云溪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分歧。
从古至今,大多数人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京城代表着繁华、秩序和虚无缥缈的希望。
而死人谷,代表着未知、贫瘠和实实在在的绝望。
这道选择题,看起来一点也不难。
“安静。”
云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嘈杂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你们想去京城,我不拦着。”
“但我只问你们几个问题。”
云溪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今年北方大旱,往京城涌的难民,只有我们这一波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难民队伍数不胜数,比他们人多的,惨的,比比皆是。
“第二。”云溪伸出第二根手指,“京城就算再大,粮食再多,它是开善堂的吗?凭什么要分给我们这些外来的难民?”
“你们是能进城里做工,还是能给大户人家当奴仆?别忘了,我们现在连户籍文书都没有,就是一群流民。”
“流民进了城,唯一的下场,就是被赶进城外的流民营,圈禁起来,自生自灭。”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众人狂热的头顶上。
王二的脸色变了变,强行辩解道:“那也比去死人谷强。至少流民营还有朝廷的稀粥喝。”
“稀粥?”
云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恐怕你们连喝粥的机会都没有。”
她走到路边,指着地上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众人凑过去,发现是一些干涸的鸟粪,还有几只死去的、已经腐烂的飞虫。
“这有什么好看的?”
王二不屑地哼了一声。
云溪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李老汉。
“李大叔,您是庄稼人,您看这天时,对不对劲?”
李老汉抬头看了看天,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燥热,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迷惑。
“是有些不对劲。都快入秋了,还跟盛夏一样热,一点风都没有。”
“而且这一路上,活的鸟雀,确实少见得很。”
云溪点了点头,这才是她真正要说的。
“天时反常,必定有灾。”
“你们想,这么多难民涌进京城,几十上百万人挤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在一块儿。”
“再加上这反常的酷热,水不清,食不洁。”
她顿了顿,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说出了最可怕的推论。
“人一多,屎尿一多,天气一热,就会生出瘟疫。”
“到时候,京城就不是什么活路,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城门一关,谁也跑不掉。”
瘟疫。
这个词,比天花更让人恐惧。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云溪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合情合理。
王二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还是不肯认输。
“你……你这都是瞎猜。危言耸听。”
“京城有那么多太医,怎么可能闹瘟疫。”
“就是,她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有人小声附和。
云溪看着他们,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怜悯。
“信不信,由你们。”
“路就在这里,两条,你们自己选。”
“要去京城的,现在就走。”
“愿意跟我去死人谷赌一把的,就留下。”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抱起孩子,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通往荒山的小路。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孤单而决绝。
李老汉看着云溪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犹豫不决、面面相觑的乡亲,牙关紧紧咬住。
他想起了云溪如何用“鬼火”吓退恶徒。
想起了她如何从地里刨出能救命的蕨根。
想起了她如何用一把漆姑草,骗过了杀气腾腾的官兵。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在绝境中创造了奇迹。
他宁愿相信这个创造了奇迹的人,也不愿去相信那个虚无缥缈的京城。
“我跟云先生走。”
李老汉一跺脚,扛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第一个跟上了云溪的脚步。
他的举动,像是一个信号。
几个之前受过云溪恩惠的家庭,也沉默着做出了选择。
一个跛脚的汉子,他的孩子曾被云溪从高烧中救回。
一个沉默寡言的妇人,云溪曾分给她半块烙饼。
他们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带着家人,跟在了李老汉的身后。
最终,原本四五十人的队伍,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剩下的人,在王二的带领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疯子。一群跟着疯子去送死的蠢货。”
王二回头,朝着云溪的背影啐了一口。
“我们就在京城里,等着给你们收尸。”
他的咒骂声,顺着风,飘到了云溪的耳朵里。
云溪没有回头。
她只是摸了摸怀里念安滚烫的小脸,又感觉到了背后思远抓紧她衣领的小手。
她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向死而生。
这场豪赌,从她踏上这条小路开始,就已经压上了所有的***。
她不知道前路究竟是什么,但她清楚,回头,必死无疑。
小说《侯府丫鬟逃荒记?别人吃草我吃肉》 第7章 试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