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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边五年，我奉旨回青州，与宋桓成亲。比我先到宋家的，是我的嫡姐谢宁。宋桓重伤，
谢宁作为军医，陪他一路撤回青州，而我凯旋，已是一月后。宋家送来了两套嫁衣，
两份聘礼，要同时聘谢宁为平妻。我不允，宋桓竟然带着谢宁私奔了。被人找到时，
谢宁死状极惨，只留下还在襁褓中的男婴。奔者为妾，谢宁即便死了，也没法入宋家的坟茔。
宋桓第一次，跪下求我，让我念及姐妹一场，认下他和谢宁唯一的孩子，宋思玉。
此后二十年，我殚精竭虑，终于让宋家成为世袭勋贵。就在宋思玉袭爵的那一天，
宋桓趁我病重，亲手杖毙我后，放火烧了我的院子。原来这二十年，宋桓并不是忘了谢宁，
而是一直在为她隐忍。如果有来生……1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谢宁死了，
我和宋桓做了二十年的恩爱夫妻，他却狠心杖杀了我，放火将我挫骨扬灰。醒来我大汗淋漓，
梦里一切都太真切，我几乎分辨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将军，我们已经被大凉的军队包围了，
派出去的斥候没有一人回来，求援的信，估计是送不出去了。」「将军，您现在受伤了，
我们本该让你好好休息，可现在战事紧急，实在是……唉。」看着部下们一个个面色焦急，
我却没看到作为先行官的宋桓。「宋桓呢？」「宋将军也受了伤，大**正看着他呢。」
宋桓和谢宁……梦里的场景再次浮现，我不禁打了个冷颤。父兄战死，
我之所以还能女扮男装握着兵权，全是嫡姐谢宁这个军医掩饰的好。
她明知我和谢宁互相属意且早已定下亲事，她又怎么会做出背叛我的事？
宋桓在嫡母手下活得艰难，不得已才来军营讨一条活路。他本就是个书生，
让他打仗还欠点火候，听闻他受伤，我心急如焚，立马就要去见他。
李副将拦住了我:「将军，我们都知道你和宋桓兄弟情深，
但人家和大**这会好不容易有机会独处，将军你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乱想。我板起了脸训斥道:「你们胡说什么！
大姐是谢家的嫡女，但嫡庶有别，她不可能和宋桓在一起。」「将军，这营里都传开了，
大**和宋桓那是有婚约在身的，等宋桓立了功，就要和大**成亲呢。」听到成亲二字，
我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们怎么回事。宋桓的营帐距我不过五丈开外，
我却觉得很远，我在心里不断祈祷:求神明保佑，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梦里的那些事千万不要发生啊！账内烛光摇曳，从外面来看，他们的身影甚是亲昵，
我缓缓抬起的手又悄然放了下去。我怕帘子揭开，我们三人都没有退路了。
屋内谢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抽泣:「桓哥哥，我都怕死了，你知道那箭有多深吗？
差一点就扎进你的心脏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儿，我要怎么办，
我一定会伤心的活不下去的。」我和宋桓认识五年，他如此温柔的语气，我还是第一次听。
「宁宁，能再次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宋桓神色激动，一把就抱住了谢宁，
像是久别重逢。「桓哥哥，你在说什么啊。」谢宁说着，刻意往账外看了一眼，似是挑衅。
原来她早都知道我就在外面。我竟然险些忘了，若不是我们身后没有依靠，
我们又怎么会虚情假意地一起待在军营。我不过是谢家姨娘捡来的养女，谢宁的母亲，
就是被姨娘毒死的。谢宁和我，自始至终就不是真正的家人。宋桓顾不得伤口的痛，
捧着谢宁的脸，眸子似水:「宁宁，你或许不知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桓哥哥，
没事了，你的伤休息几天就会见好。」「宁宁，我说的不是伤。天意怜我，让我重生了！」
「前世谢韫不许我娶你，你有孕在身我只能携你私奔，可后来你遭流寇侵犯，忍辱自尽。」
「而谢韫却占了你的位置二十年，享尽荣华富贵，就连我们的儿子，
也在我杀了谢韫后刺死了我。」……「宁宁，重活一世，我一定会娶你，
不会让谢韫阻碍我们在一起的。」我心口一阵疼，原来那竟然不是梦。我和宋桓，
都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2「阿妹。」谢宁端着汤药进来，声音很低。「阿姊，
这么晚了还劳烦你送药过来。」谢宁垂眸，不似往日那般对我和气。
「宋桓他……没什么大碍。你们婚事在即，眼下战况不妙，你可有破解之法？」
前世就是这时候，宋家传来消息，嫡子病故，宋桓被写在嫡母名下，从此借了外祖家的势，
从一个不堪大用的庶子，成了宋家的话事人。而我因为常年征战，气脉受损，
和他成亲后多年未孕，宋思玉便是在七岁，开宗祠正式成了我们的嫡子。只是我没想到的是，
宋思玉在得知宋桓杀了我时，竟然会手刃了他的亲生父亲。谢宁已然听宋桓说了前世的一切，
她知道我们这次会化险为夷。我不明白，她此刻来问我，为的是什么。「我没什么办法，
只能死守。」大凉的兵力三倍多于我，我们只有死战，才可能逃出生天。
谢宁眸色一暗:「阿妹，这几年你戍边实在是辛苦，爹临终前的嘱托，你已经完成的很好了，
你和我们一起撤吧。」「你们？你和宋桓？」谢宁满脸愧疚:「阿妹，你知道的，
我这个人一向胆子小，今天你也听见了，宋桓受伤后就有点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
我也不敢待下去了。」这倒是奇怪了。她和宋桓郎情妾意，在军营里已然成为一段佳话了，
这个时候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意欲何为！「阿姊，你真相信有重生这一回事吗？
是不是宋桓想悔婚，故意这么说的？」谢宁顿了顿，莞尔一笑:「子不语怪力乱神，
哪有什么重生，宋桓一介书生，战事惨烈吓坏了脑子，你戍边多年，也被吓傻了不成？」
「别想那么多了，把药喝了睡吧！」谢宁离开后，去了宋桓的营帐。我一直跟着她到了账外。
偷听不是君子该做的事，可我心里实在是没底，重活一世，我也不想和宋桓做一对怨偶。
「桓哥哥，你以后说话做事必须要小心，重生一事万不可再提，谢韫晚上已经问我了。」
宋桓重活一世，倒是和前世一样，性子一点没改，遇上什么事都方寸大乱，
急于寻求别人的意见。前世是问我，这一世，换做了谢宁。「宁宁，你说怎么做，
我全都听你的。」「桓哥哥，其实你说的前世，我也是不信的，我只知道你对我好，这辈子，
下辈子，我都想跟你好。」宋桓动容，看谢宁主动投怀送抱，恨不能以身殉道，
证明他对谢宁的真心:「宁宁，你放心，虽然谢韫救过我，我们有婚约在，但我最爱的是你，
对她只有感激，我此生只会有你这一个妻。」在刀光剑雨中我没哭过，可听了宋桓的话，
我却只能无能地抬头，不让泪水流下。明明请婚的是他，为什么现在不要我的也是他！
我不甘心啊，我为他挡刀，背他逃命，为他夜半攀悬崖找草药，被老虎撕掉了皮肉……这些，
在他看来，竟然是轻如草芥吗？「宁宁，你看这只玉钗，是我亲手为你雕刻的，
本来想等耳坠手镯都完工了，再一齐赠你，今日我们好事玉成，这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可笑我前世视若珍宝戴了一辈子的玉饰，竟然自始至终都是宋桓给谢宁准备的。直到我死时，
才知道宋桓是如此恨我。既然他满眼满心都是谢宁，那就成全他们吧，
我也不用纠结怎么答复陛下了。一别两宽，才是我们最好的归宿。3七天后，士兵来报，
大凉的兵，全都撤出了十里地。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凉来势汹汹，又已经将我们困成死局，
怎么会突然撤兵。「将军，听说是咱们大周要派人去凉州和亲。」
不用像前世一样撤回青州疗伤让他丢了面子，他才不会在乎是谁去和亲呢。宋桓面色冷静，
仿佛没听见一样。倒是李副将问了一句:「和亲？是哪位公主？」「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管她是谁和亲呢，只要我们都能平安回家，就够了。」连续几月作战，将士们早已疲惫，
都想卸甲归家。和亲，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众将士散去后，宋桓留了下来，他静静看着我，
大概是想起了前世的事，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愧疚。「谢韫，你一个女孩子，
本不该让你上战场厮杀的，保家卫国，应该是我们男儿的事，如今战事平息，
你也该安心相夫教子享福了。」两世为人，在宋桓看来，我前世为了宋家在朝堂站稳脚跟，
在战场屡立奇功，在后宅相夫教子，竟然是在享清福！我笑了笑:「你说的对，
我这手提惯了枪，竟然连女红都不会了，阿姊说，我再不嫁人，
她为我秀好的嫁衣就要落灰了。」宋桓脸色一怔，有些为难:「谢韫，
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兄弟！其实，袍泽之情比夫妻之情要维系地更为长久，你说是不是？」
在我回复陛下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成全他的准备。付出的感情是收不回来的，
我对他的那些喜欢是真的，他想要谢宁，我就成全他，婚书而已，不过是一纸废纸罢了！
我挑眉问他:「宋桓，你和阿姊的事，人尽皆知，只瞒着我是不是？」「谢韫，对不起，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感情这事，心不由己。」看他如此坚定，我彻底释怀:「宋桓，
我就喜欢你说话文绉绉的这副书生气，好一个心不由己。」我脾气不好，宋桓以为我会大怒，
可看我笑得爽朗，他又有点忐忑，又有些同情我:「谢韫，你要是愿意跟我，
正妻之位我虽然给不了你，但我可以给你买一套别院……」此刻，谢宁听到这话时，
攥紧了拳头，就连指甲嵌进了肉里都没察觉。我拿出婚书，放在宋桓面前:「宋桓，
兄弟一场，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等我说完，
宋桓先我一步撕了婚书:「我只要宁宁。」虽然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可我亲耳听到时，
还是有些怒气和羞愤:「好，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他***若后悔，也没机会了。」
宋桓并没有察觉我情绪有什么不对，只是静静地瞧着我，良久才说道:「谢韫，
你在战场上屡次助我脱困，我都记得的。」我看着宋桓的身影越走越远，
终于抹着眼泪捡起地上那成了碎纸片的婚书，苦涩瞬间在心口蔓延。宋桓，你可知，
离开彼此，我们都会死的啊。4回到青州后，我被封为平凉郡主，圣上为宋桓和阿姊赐了婚。
宋桓欣喜，和阿姊一起来向我道谢，谢我有成人之美的雅量。可阿姊抬头，
我竟然从她的眼里感受到一种敌意和化不开的愁。和所爱之人比翼齐飞，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见我手里的圣旨，宋桓随意瞥了一眼，道:「谢韫，恭喜你了，这次和凉国交手后，
陛下对你另眼相待了。平凉郡主，这封号听着就有无上荣光。」我换了话题，
问他们何时成亲。「兄长身体欠佳，母亲想让我们尽快成婚冲喜。」宋桓说这些的时候，
隐隐透露着期待感，不过他很快就隐去了这种情绪，既而换上一副遗憾的样子:「谢韫，
我们虽然做不成夫妻，但也做了几年的袍泽，下月初六我们成亲，希望你也能来吃杯喜酒。」
「阿姊，你的意思呢？」冷不丁被我点名，谢宁显然有些局促。「阿妹是我至亲，
自然是要送我出嫁的。」我没再说什么，宋桓看我精神有些疲累，
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在了我手里。「谢韫，如今卸甲，你就安心将养，
不要再想着打仗，这瓶里是能治头风的药，我知道你有头疼的毛病，用这个擦擦会缓解很多。
」谢宁见状轻轻咳了几声:「宋桓，你如今是阿妹的姐夫，不似从前，
日后举止也要顾着身份些。」宋桓深深地看着我，神色怅然。送宋桓和谢宁离开后，
我正在打理行装，一回头，宋桓就站在院子里的桂树下。他和从前一样，白衣胜雪，
少年意气。「怎么还没回去？阿姊该等着急了。」宋桓几个跨步站在我面前，
低头将我两鬓的碎发捋在耳后:「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使劲杵了他胸口一拳:「宋桓，你如今美人在侧，
又有嫡母偏爱，你还矫情上了。」宋桓这才笑出了声:「这才对了，你以前一直风风火火的，
自从你受伤后就突然性子冷淡，说实话，我还挺不适应的。」「你不是总嫌我聒噪嫌我野吗？
好像还说我没有女人味，跟我做夫妻比杀了你还难受吗？」听到他曾经背后编排我的话，
被我亲口说出来，宋桓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却依旧矢口否认:「谢韫，我从没有这样说过，
论战场杀敌，咱们大周，没几个男儿能与你匹敌，我其实也是心悦你的。」
我故意靠近了他:「既然你中意我，我去向陛下请旨赐婚如何？」宋桓连连摆手:「别，
还是算了，我们做朋友就挺好的。」我自嘲地笑了笑:「你避我比洪水猛禽还要急呢。」
眼看着冷了厂子，宋桓落荒而逃。我看着手中那个白瓷瓶，远远地扔了出去，
一个不值钱的东西而已，谁稀罕啊。5谢宁的女红极好，为了她和宋桓的婚事，
这些天她跑遍了青州城所有的铺子。婚服的布料，缝制的丝线，点缀的珠宝，全都是大手笔，
用的是最好的。李副将看不下去，在我跟前不满地抱怨:「将军，您就这么看着不管啊？
大**花的钱，那可都您拿军功换来的！」我头也没抬，依旧在纸上作画。李副将靠近我，
嘴里嘟囔:「将军，您这几天像中邪了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光顾着画像了。」
「这都是您画的第50幅画了，还不满意吗？」我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拿起画像左右瞧瞧，
叹了口气:「我就算是画100幅，这凉王的相貌气质，还是比不上宋桓啊。」
李副将见机劝我:「将军，您既然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为什么还主动请求去和亲啊。」
「那大凉地处西北，常年风沙，比不上我们大周物阜民丰，您过去了，必然是要吃苦的。」
「况且，您戍边这五年来，没少让楚渊吃苦头，他甫一登基，就主动求亲，还指明要您，
这分明是居心叵测啊。」李副将啰啰嗦嗦一大堆，看得出来对这桩婚事颇有微词。
他受父兄临终所托，照看我和谢宁，也算是忠心耿耿。如今我要远嫁大凉，心里也舍不得他。
「李副将，如果圣上同意你陪我去大凉，你愿意否？」「末将自然是愿意的，只是，
您不再考虑考虑了吗？」和亲的圣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也许大漠西北，
才是我该去的地方。我示意李副将去为我购置喜服，谢宁就在这时候来书房见我。
如今尘埃落定，她不想装了，就连一身阿妹，也不愿叫了。「谢韫，不是做姐姐的多嘴，
女人嘛，整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你去了大凉，不比在家里，人生地不熟的。
我又听说那凉王楚渊性情暴虐，后宫妃嫔众多，你学不会讨他欢心，可怎么让姐姐放心的下！
」谢宁假惺惺地流了几滴泪，瞧见我桌上的画，又酸我道:「你就算是画上百遍千遍，
那楚渊也不及宋桓一半的俊美，一介武夫，哪知道疼人呢。」我正要反驳她几句，
宋桓的声音传了进来:「谢韫，你来帮我参考参考，我这身喜服怎么样啊？」说时迟那时快，
谢宁突然抓起我桌上的墨，倒在了她的脸上。宋桓进来时，就看见谢宁跪在我脚下，
脸上黑黢黢的，哭得声泪俱下。「阿妹，我真的不是有意抢你的姻缘，实在是我情不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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