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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下午，苏晚晚站在自家厨房里，对着手机上“新手零失败蔓越莓饼干”的教程，如临大敌。
烤箱已经预热好，料理台上摆着面粉、黄油、鸡蛋、糖粉，还有一袋她特意买的进口蔓越莓干。旁边，躺着两坨形状不太规则的面团。
“180度，15到20分钟……”她一边嘀咕，一边把烤盘塞进烤箱，“简单，应该没问题吧？”
这可是她“攻克冰山计划”的第一步——用亲手**的小点心，表达对上次“试吃”的感谢（顺便巩固一下自己善良感恩的邻居形象）。
等待的时间里，她第无数次回想那天晚上那口惠灵顿牛排的滋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三天，她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连最爱的火锅都觉得差点意思。
都是陆深的错。
“叮！”
烤箱计时器响了。苏晚晚满怀期待地戴上隔热手套，拉开烤箱门——
一股焦香混着甜香涌出。
盘子里的饼干……嗯，颜色有点深。边缘几块，好像黑得有点过分。
她小心翼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咳咳！”
外面有点硬，里面还有点湿。甜味很突兀，蔓越莓干分布得随心所欲。
零失败？教程骗人！
苏晚晚看着这盘“失败作”，沮丧了三秒钟，然后眼睛一亮——失败怎么了？礼轻情意重！重点是表达感谢的态度！
她挑出几块颜色最接近正常的，找了个素雅的碟子装好，深吸一口气，敲响了1702的门。
等了大概十秒，门开了。
陆深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戴着那种专业的防切割手套，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细长的剔骨刀。
刀尖在走廊灯光下，闪过一丝寒光。
苏晚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陆深看到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碟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先生！下午好！”苏晚晚立刻扬起职业微笑，把碟子往前递了递，“我是来道谢的！谢谢你那天晚上的……呃，帮助！这是我做的一点小饼干，不成敬意！”
陆深的视线落在那些颜色不均匀的饼干上，停顿了两秒。
“不用。”他言简意赅，似乎准备关门。
“要的要的！”苏晚晚赶紧用脚（夸张了，只是身体前倾）卡住门缝，“邻里之间要互相友爱嘛！你尝尝看？虽然可能不如你的手艺，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她眨着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无比。
陆深看着她，又看了看饼干，最终，摘下一只手套，用指尖捏起最小的一块，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然后，他咬了一小口。
咀嚼。
面无表情地咀嚼。
苏晚晚紧张地盯着他。
陆深咽下饼干，把剩下半块放回碟子，转身往屋里走，但没关门。
“进来。”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晚晚心中一喜，有门！赶紧端着碟子跟了进去。
厨房依旧整洁得令人发指。中岛台上，此刻正放着一整条……看起来完美无缺的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火腿架在专业的架子上，旁边放着薄如蝉翼的火腿刀，和几个温过的瓷盘。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鲜的肉香。
苏晚晚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条油润漂亮的火腿，差点忘了手里的饼干。
陆深走到水槽边，用洗手液仔细清洗了刚才碰过饼干的手指，擦干，然后重新戴上手套。他拿起火腿刀，开始片火腿。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片都薄得透光，均匀地铺在温热的瓷盘上，脂肪部分像雪一样洁白，瘦肉红润。
苏晚晚看得呆了。这哪是做饭，这是艺术表演。
“那个……”她咽了口口水，试图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饼干上，“味道……怎么样？”
陆深片好一小盘，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黄油软化不足，糖粉未过筛，面团搅拌过度产生筋性，烤箱温度偏高，烘烤时间过长导致边缘焦化而内部未熟透。蔓越莓干未切碎，分布不均。”
苏晚晚：“……”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哥，需要这么专业、这么不留情面的点评吗？说句“还行”会死啊？
“不过，”陆深话锋一转，虽然表情没变，“心意收到了。”
苏晚晚心里刚升起的一点点小火苗，又被他下一句话浇灭了：“但以后不必再做。浪费食材。”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美食大神，这是未来长期饭票的提供者，不能怼。
她挤出一个笑容：“陆先生说得对，我手艺是差了点……呵呵。那个，你在片火腿啊？真香！”
明显的转移话题。
陆深没接话，继续专注地片火腿。他片下几片近乎完美的之后，动作忽然停了。他微微皱眉，拿起其中一片，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感受了一下厚度和油脂分布。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晚晚目瞪口呆的举动——他把那几片“不完美”的火腿，连带盘子，一起倒进了……厨余垃圾桶旁边的另一个专用不锈钢桶里。
“等等！”苏晚晚惊呼出声，“那么好的火腿！你就扔了？！”
陆深头也不抬：“脂肪与瘦肉比例未达到最佳口感区间，厚度误差超过0.2毫米。是失败品。”
失败品？就因为这零点几毫米的误差？苏晚晚看着桶里那些在她看来依然诱人无比的火腿片，心疼得直抽抽。这桶里，估计能买她一个月机组餐了！
一个大胆的、蓄谋已久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她清了清嗓子，眼睛亮得惊人，凑近了两步。
“陆先生……你看，这些‘失败品’，你反正也不要了，对不对？”
陆深片火腿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
苏晚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充满建设性：“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尤其还是这么顶级的食材！作为你的邻居，我觉得我有义务，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她拍拍胸脯：“以后，你的所有‘实验失败品’、‘不完美作品’，都可以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干干净净，绝不浪费！而且，我还可以提供真实的、来自普通食客的反馈！多好的事啊！”
陆深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真实的反馈？”他重复。
“对！绝对真实！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呃，你的作品怎么可能不好吃！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从普通人的角度，提出一些……感性的建议？”苏晚晚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陆深放下了火腿刀，脱下手套。他走到中岛台另一侧，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
然后，他抽出一份文件，递到苏晚晚面前。
文件的标题是：《厨房辅助人员暨实验品试吃员临时协议（草案）》。
苏晚晚：“？？？”
她接过来，翻看。只看了几行，眼睛就瞪大了。
第一条：试吃员（乙方）须在甲方（陆深）指定的时间，对指定的“未达标实验品”进行试吃。
第二条：试吃前，乙方须彻底清洁双手（流程见附件1），并穿戴甲方提供的专用试吃围兜。
第三条：乙方须在试吃后三分钟内，提供不少于20字、不多于50字的有效反馈。禁止使用“好吃”、“太棒了”、“绝了”等无效形容词。
第四条：乙方须对试吃过程及甲方厨房细节严格保密。
第五条：试吃期间，乙方不得触碰甲方厨房内任何工具、食材（试吃品除外）。如需使用卫生间，须提前申请并由甲方指引至客用卫生间。
第六条：甲方有权根据实验进度，单方面调整或终止本协议。乙方无权提出异议。
……
后面还有七八条细则，包括反馈的书写格式、试吃时的坐姿要求、甚至咀嚼的次数建议……
苏晚晚看得头皮发麻。这哪是协议，这简直是卖身契！还是不对等的那种！
“这……这也太严格了吧？”她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深。
陆深已经重新拿起火腿刀，开始片新的完美火腿，语气波澜不惊：“你可以拒绝。”
苏晚晚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装着“失败火腿片”的不锈钢桶，仿佛能闻到那诱人的咸香。
拒绝？怎么可能拒绝！
这可是能合法、长期、近距离接触陆深大神厨艺的唯一途径！
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笔呢？”她问，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
陆深用下巴指了指中岛台笔筒里的钢笔。
苏晚晚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字迹有点抖，但很清晰。
签完，她把协议推回去。
陆深接过，看了一眼签名，然后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一模一样的：“一式两份。”
苏晚晚：“……”
她默默签好第二份。
陆深将其中一份递还给她，自己那份仔细地放回文件夹，锁进了抽屉。
“今天开始生效。”他说着，走到那个不锈钢桶边，用干净的夹子，将里面那些“失败”的火腿片，夹到了一个新的小瓷碟里，放到苏晚晚面前。
又递给她一双筷子——不是她上次带的那种便利店货色，是质感很好的黑檀木筷子。
“试吃。”他言简意赅，“反馈。按协议第三条。”
苏晚晚看着眼前这碟“失败品”，火腿片油光发亮，香气扑鼻。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咸鲜、醇厚、带着橡果香气的油脂在口中融化，肉质柔嫩细腻……
这他妈叫失败品？！那成功的得是什么神仙滋味？
她幸福得眯起眼，差点习惯性脱口而出“太好吃了”。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住，赶紧回忆协议第三条——不能使用无效形容词！
她努力组织语言，憋了十几秒，才开口：“嗯……咸度非常适中，油脂的香气很丰富，融化感很好，但……但肉质纤维的断裂感，好像可以再均匀一点点？”最后一句是她瞎蒙的，纯粹为了凑字数，显得专业。
陆深站在她对面，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本更小巧的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听到她的话，他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似乎……有点意外？
“继续。”他说。
苏晚晚松了口气，看来蒙对了？她赶紧又吃了一片，继续绞尽脑汁编反馈：“这片脂肪的比例好像高了一点点，虽然很香，但可能掩盖了瘦肉本身的甜味……”
她一边吃，一边瞎编（偶尔蒙中），陆深就站在对面，安静地记录。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中岛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厨房里只剩下苏晚晚细微的咀嚼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气氛……竟然有点诡异的和谐。
苏晚晚吃光了碟子里所有的火腿片，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立刻被陆深看了一眼，她赶紧端正坐好）。
“反馈完毕。”她汇报。
陆深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可以了。下次试吃时间，我会通知你。”
这就结束了？苏晚晚有点恋恋不舍地站起来。目光扫过中岛台时，她忽然注意到，在那一堆专业厨具下面，压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边缘露出的一角，印着一个银色的Logo和几个小字：【深蓝科技-机密】。
她心头一跳，但没敢多问。
“那……我先回去了？”她指指门口。
“嗯。”陆深已经开始清洗片火腿的工具，背对着她。
苏晚晚轻手轻脚地离开1702，回到自己家。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举起手里那份《不平等条约》，看了又看，忽然笑出了声。
虽然条款苛刻……但，好像也不赖？
至少，以后有正当理由蹭吃蹭喝了！
而隔壁，陆深将清洗干净的刀具擦干，放回原位。然后，他拿起那本小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记录着苏晚晚刚才那些七拼八凑的反馈。在页面最下方，他另起一行，写了一句：
“味觉直觉尚可，有一定描述潜力。对食物有基本尊重。可发展为长期固定试吃样本。”
写完，他看向垃圾桶里苏晚晚留下的那碟蔓越莓饼干。
犹豫了两秒，他伸出手，又捏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慢慢咀嚼。
眉头微微皱起，但这次，没有立刻吐掉。
半晌，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糖，确实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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