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色。
刺眼的,晃动的红。有人在激烈地争吵,推搡的影子挡住了光。忽然,那团红挣脱了所有阻拦,像一片被撕碎的红蝶,直直地坠出了窗外。
尖叫声猛地炸开,刺破了天空。紧接着,是撕裂耳膜的鸣笛,和灌满整个世界的、呼啸的风。
冰凉的液体滑过脸颊,他在窒息的闷痛中惊醒。
天亮了。
2017年8月25日,南城火车站。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熙攘的人潮中洒下斑驳光影。
陆浔止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口,栗色微卷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她穿着一件剪裁别致的牛油果绿短款上衣,搭配白色低腰牛仔裤,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纤细腰肢。脚踩白色厚底拖鞋,未施丹蔻的脚趾干净小巧。
这身清新又带着几分随性性感的装扮,衬得她肌肤剔透如瓷。那张精致的脸上,一双清澈的荔枝眼本该明媚动人,此刻却平静得不见波澜。
暑气蒸腾,她环顾四周,快步走向便利店。俯身在冰柜前挑选雪糕时,斜挎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取出接听,声音清越:"严伯,嗯,我已经打到车了。"恰在此时,一群衣着光鲜的少男少女喧闹着经过,毫不避讳地占据了过道。
她微微蹙眉,换了个手接电话,往旁边挪了挪:"不用来接,给我准备点吃的就好。"
不远处的林麓抬起眼帘,恰好看见她面不改色地撒谎。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懒懒垂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听说贺昭若今天回来?可得给她准备个'欢迎仪式'。"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轻佻地说,手指转着车钥匙。
林麓踱步到店外,斜倚在墙上点燃香烟。
旁边染着栗色头发的女生嗤笑:"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没人要的..."
"行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众人顿时噤声。
陆浔止恰好挂断电话,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继续在冰柜前挑选。最终她拿起一个最普通的小布丁。
黑色T恤衬得少年肤色愈发冷白。他比周围人都要高半头,短发利落,下颌线如刀削般分明。那双狐狸眼本该含情,此刻却空洞得映不出丝毫光亮。
"林少,贺昭若的车次查到了,在三号站台。"花衬衫男生连忙汇报,语气讨好。
林麓没有回应,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陆浔止正巧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晰地看见少年眼中转瞬即逝的恍惚。
"李智民你好恶心,怎么查到的?"
"帅哥自有办法。"
"哈哈哈就你这清高样,贺昭若都比不过吧?"
一群人推推搡搡,语气里带着不怀好意的兴奋。
"走吧。"他终于开口。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奇怪的是他发话后自己却没动,反而又看了陆浔止一眼,才慢悠悠地跟在人群最后。
"刚才那女生好漂亮,那气质绝了。"
"我近距离看了,脸超小,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但她真的好会穿,又纯又欲,感觉我都青春了不少。"
"祝辛柏你还要怎么青春,谈一百八十个女朋友吗?"
"好了好了,赶紧去'迎接'贺昭若!"
陆浔止平静地拆开雪糕包装,走到垃圾桶旁丢弃包装纸。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目光,却始终没有回头。
吃完雪糕,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南心湖畔十一号院,与其说是一座别墅,不如说是一座被精心打理的现代堡垒。冷灰色的外墙,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清晰地映出庭院里摇曳的竹影。严伯早已候在门口,接过陆浔止的行李箱,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关切。她注意到隔壁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流畅的线条在夕阳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大**一路辛苦了。餐食都备好了,是您爱吃的。"严伯接过行李,见陆浔止目光扫过隔壁的豪车,"是江大少爷在家,您要去打个招呼吗?"
陆浔止淡淡摇头:"等下还要去拜访宋叔叔,改天吧。"
与此同时,十号院二楼书房内,江楚延站在落地窗前,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他穿着考究的昂贵西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腕。目送那抹纤细的身影走进隔壁别墅,他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击。
管家恰好沏茶上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少爷,需要准备见面礼吗?"
"准备什么?"江楚延转身,"夏威夷的椰子吗?"
管家沉默以对,内心腹诽:不准备就不准备,被青春气息伤到了何必diss我们打工人。
陆浔止对此一无所知。她安静地用完午餐,上楼整理行李。在收拾一个精致的木盒时,她的动作格外轻柔。盒子里整齐地放着泛黄的纸张,最上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剪报,日期处被红笔轻轻圈出。
下午四点,她看了眼初具规模的卧室,冲了个澡准备出门。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云龙山府宋家楼下。
唐诗和宋辞早已等候多时。唐诗欢快地挽住她的手臂:"浔止姐,你终于回来了,那太好了可以一起参加我哥的成人礼了!"
宋辞在一旁温和地笑着:"快上楼吧,爸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甜点。"
走进宋家,陆浔止礼貌地向宋家夫妇问好。严伯适时送上礼物,在一番推辞后,夫妇二人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
唐静姝端来茶点,关切地问:"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谢谢静姝阿姨。"陆浔止连忙从沙发上起身。
"快坐下,"唐静姝笑着打量她,"浔止都长成大姑娘了,可真漂亮。"她意味深长笑着地看向儿子,"阿辞,你说是不是?"
宋辞微微一怔,轻声应道:"是啊。"
唐静姝被儿子的迟钝气到:"你小子多说两句话会怎样?"
"我会说我会说!"唐诗急切地举手,"我要浔止姐今晚在我家睡!"
陆浔止正要婉拒,宋辞轻轻敲了敲妹妹的脑袋:"人家刚回来,今晚肯定要和父母团聚。要知礼,诗诗。"
陆浔止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她垂下眼眸,长睫轻颤:"睡觉怕是不行。"抬起头时已换上得体的微笑,"不过晚饭可以在这里吃。"
"太好啦!"唐诗开心地跳起来。
从宋家出来时,夜色已深。回到南心湖畔的别墅,陆浔止站在窗前望着沉静的夜色。远处十号院的灯光还亮着,隐约可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窗边。
她打开那个木盒,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指尖轻抚过那些字迹,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而在十号院内,江楚延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最后掠过隔壁的窗户——那里早已一片漆黑。月光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映出淡淡的轮廓。
这一夜,南城的星空格外明亮。命运的齿轮,在沉寂十七年后,终于重新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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