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就被我妈砸门的声音吵醒。

“苏雪！开门！你昨晚什么态度！给你弟买个电脑你还摆脸色了是吧！”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影，一夜无眠，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没有理会门外的叫骂，默默地穿好衣服，将我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塞进行李箱。这里没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

当我拉开门时，我妈正叉着腰堵在门口， увидев我手里的行李箱，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讥讽的表情。

“哟，还闹上脾气了？怎么，说你两句就要离家出走啊？你能走到哪儿去？别忘了，你是我生的！”她以为我还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

我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哭闹或者争吵，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妈，我准备回去了。票已经买好了。”

“回去？你给我站住！”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钱还没给你弟转呢！你不准走！”

“钱，我不会转的。”我挣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仅是这两万块。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

我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加重了语气，确保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苏明阳已经二十五岁了，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你们应该让他自己去挣钱养活自己，而不是像个寄生虫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还有您，您也应该去找份工作，而不是指望我养你们一辈子。”

“你……你这个不孝女！”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

我只是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我昨晚整理好的截图，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长长的、密密麻麻的表格，记录着从我工作第二年起，给家里的每一笔转账。买房，买车，装修，生活费，弟弟的零花钱……

最下面，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总额：九十八万七千元。

“妈，我第一年工作，工资只有三千，我自己留五百，剩下的都给你了。这十年来，我给家里的钱，将近一百万。”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你们生我养我，到我十八岁成年，花了多少钱？十万？二十万？这一百万，够还你们的生养之恩了吗？”

王桂芳看着那个数字，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她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明阳不知何时也醒了，靠在自己的房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和鄙夷。

“姐，你搞这些有意思吗？你不就比我会挣钱吗？你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算这么清楚，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应该的？”我转向他，第一次用一种审视的、冰冷的目光看着这个被我供养了多年的弟弟，“苏明阳，我没有义务养你。以前是我蠢，现在我不想再蠢下去了。”

我收回手机，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个字。

我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苏雪！你敢走！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我妈在我身后尖叫，声音嘶哑而恶毒，“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你这个断子绝孙的白眼狼！”

苏明阳也在一旁帮腔：“滚！你赶紧滚！没了你，我们照样活！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我没有回头。

拉开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我拉了拉衣领，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那片漫天风雪里。

身后，是他们越来越远的咒骂声。而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道门，我踏出去了，就绝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