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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家人都有“病”。我是个“哑巴”。妹妹是个“疯子”。爸爸是个“聋子”。
妈妈一只眼“瞎”，一只眼“明”。二十五岁那年，我被父母催着订婚的我。
“疯”病痊愈的妹妹，让我看清楚我不是“哑巴”的现实。原来，我一直都不是哑巴。
1七岁那年。父母把我从老家接到小县城。我结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初进门的我很紧张。
三岁的杨悦悦，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嘴里咿咿呀呀的喊着，「姐姐，抱抱。」怕她摔倒，
我下意识的伸手接她。我的手指落在她**的皮肤上，指甲缝去不掉的黑格外扎眼。
“唰”的我收回手，背在身后。大姑没买过指甲剪，我没剪过指甲。好在我的指甲很软，
跟朋友玩的时候，我会把它们都撕的光秃秃。可时不时就会嵌入指甲缝里的黑，
还是让我不愿意露出手指。尤其，是在妹妹身边。父母看出了我的局促，妈妈招呼我，
「楚楚，大方点，这是在自己家。」「坐沙发上，跟妹妹玩会儿，妈妈去给你们做饭。」
我听话的，坐在沙边上。妹妹一听做饭，忙说，「妈妈，要米米。」爸爸略过我抱起妹妹，
擦了擦她肉嘟嘟的脸，「妈妈做的米米是不是最好吃的。」「是哒…」稚嫩的童声，
让人欢愉。一家三口爽朗的笑声，布满整个房间。我压低了脑袋，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
让谁也看不见我。光坐着让我难安，我怯生生的挪到厨房，壮着胆想问问，我可以做点什么。
却听到爸爸说，「楚楚那孩子，哑巴一样，进门连爸妈都不会叫。」「一点儿活泼，
带出去让人笑话。」妈妈甩了甩洗好的葱，「哎，正常，村里孩子没城里的孩子活泼，大方。
」「习惯了，就好了。」爸爸摇摇头，打心底觉得不可能。回过身抱起妹妹，
把妹妹抛上又抛下，嘴里满是得意，「还是我们悦悦好！」逗得妹妹咯咯笑。我退回了步子。
嘴紧闭着，发不了一点声音。2十二岁那年。我察觉父亲是“聋子”。小学毕业的暑假，
几个朋友约好要去新开的水族馆。二十块钱的票价，我摇头拒绝。朋友们的表情好像习惯了，
半开玩笑的说，「我们猜到了，反正每次干什么你都不去。」「这次，也没真叫你去。」
「我们好吧！」夏天的气温太高了，烫的我脸上**辣的。只想快点逃到一个密闭的地方。
把自己安全包裹起来。让谁也看不到我的窘迫。进了家门，大姑的大嗓门便喊我，「楚楚，
出去玩什么了？」我低头没理她。姑姑一脸不高兴对着爸爸说，「果然是你亲姑娘，
我养了她四年，见面连句姑姑都没有。」爸爸不屑的“哼”一声，「那就是个哑巴。」
我心里惦念着二十块钱。我磨磨唧唧跟在做饭的妈妈身后，不懂事的伸出手。她皱眉，
「要钱干什么？」油滋啦啦的在油锅里响。我期盼***声音可以被油锅盖住。可惜，
还是被爸爸听到了，「一天就知道要钱花。」我急的用口型解释，只有这一次大家都去了，
我想和朋友一起去。可我忘了，我是个哑巴。妹妹察觉我的心思，帮我说，「就二十块钱，
爸爸，你就给姐姐吧。」「她都没出去玩过。」我耷拉下脸，一点不喜欢她帮我。
爸爸劈头盖脸对着我就是一顿说，「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小小年纪还学会攀比了，
你怎么不比学习，你一起玩的朋友哪个像你一样。」「谁家好你去谁家，少给我甩脸子。」
「这个家容不下你。」姑姑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妈妈炒好菜，端到餐桌上，「行了，吃饭吧。
」我赌气进了房间，关好门。直到姑姑离开，也没人叫我。每次都是这样。
可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什么。爸爸的话从来没有回答我。躺在床上，肚子断断续续的咕咕叫。
一点一点的想，我好像有点懂了。原来，爸爸的耳朵有点“聋”，而我又是“哑巴”，
我们两谁也不懂谁。冷战的第七天，我卧室的桌子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张水族馆的门票。
可，太迟了。3十七岁那年。爸爸“聋”的症状愈发严重。中考，我没考好。为了省钱，
我去了职中上学。高三社会实践，不去学校上课。为了我不在家浪费时间，
爸爸给我找了一份小学旁打印店的工作。2017年，一个月500块钱。我上班第三天，
老板叫住我，让我骑自行车跟着她。去了她家，把我领到厨房，指着水池的一堆碗，
「你把碗洗了。」抛下那句话后，人便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茫然的对着那一堆碗。那瞬间，
我觉得自己不在地面上站着。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把我敲击进地里。泪莫名委屈的往外涌。
我拿起一旁的抹布，打开水龙头，洗碗。我不明白，我不是来打印店工作吗？
为什么颐指气使的让我洗碗？可我没什么底气反驳。五六个碗，我洗的艰难又漫长。
怯生生的去客厅找老板，表示我洗完了。她扫视一圈屋里，「你把地扫了，就没什么事了，
自己回店里去吧。」今天上班的这两件事。心滋生出的不对劲，让我越想越觉得委屈。
上学的时候，我和妹妹的生活费差不多一个月400块钱。500块钱，离谱的工资。
我好像既是店里的员工，又是她的保姆。开车的老板，比我先一步到了店里。她问我，
「去哪儿了，怎么走的这么慢。」我没吭声，心里已经不想干了。只是发愁，
该如何跟父母交代。「你们过来，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指挥着我们三个小女孩，
指着其中一个又说，「你不用，你把我们家轩轩看好。」不仅是员工，保姆，还得看孩子。
我更加坚定，我明天坚决不要来了。第二天早上，妈妈照常叫我起床上班。我拒绝，
躺在床上动也不动。时间越走越快。妈妈见实在叫不动我，把爸爸喊了过来。我心一紧，
其实我是害怕的。可我更讨厌那种廉价的感觉。爸爸见我不为所动，开始吼我，「来你说，
你要干什么？」「给你找了工作，好端端的你又不去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哭的摇头，
不要当保姆，不要洗碗。爸爸的火非但没消，反而更盛，「上班不就是干活的，
你以为是跟你在家里一样歇的，你以为钱那么好挣，一点苦都吃不了。」「这不干，
那不干的，你以为你是什么领导家的孩子，家里有几百万给你花了？」
「我上一辈子真是作孽了，倒八辈子霉了，养出个你。」他无视我的痛苦，听不见我的声音。
只是一味的发泄。我还是哭，没有动。「歇的吧，我倒霉养出个娘娘来，
就看我累死累活的养你吧。」我还是没去。我又被家里孤立了。也不是完全孤立，
妈妈做好饭会叫我一声。只不过，为了不再讨嫌，每次等他们都吃完。我才会去上桌去吃，
懂事的把碗都收拾好。妈妈有次劝我，「楚楚，你不要太任性，咱们家钱紧张，
你不管钱多钱少，先找个工作干着，碰到合适的再换，你爸爸也不会说你。」
「总比在家什么也不干的好，也不怨你爸爸生气。」我盯着***眼睛看。那次，
水族馆门票，是妈妈悄悄给我买的。如今，***一只眼睛，好像出现了问题。4十九岁，
我的“哑巴”病好像好了不少。工作无果，在朋友的告知下，我上了一所大专。
离家坐高铁有三个小时。我与父母的关系好像亲近了不少。他们会时不时关心我，
钱够不够花。出门在外，要与人和善。这些往常令我反感的话，此刻也顺耳不少。
舍友们都很好。上午最后一节课，提前半小时。我们会在手机群里激烈的讨论。
「中午吃什么？」「不知道，没想好，你们吃什么？」「米线？米饭？还是什么？」
我看着屏幕，想打出的字，始终拼不出。我习惯当哑巴了。说出来也没什么用。下一秒，
群里@我，「楚楚，楚楚，你说吃什么？」「楚楚，冒泡。」我犹豫了下，鼓起勇气敲出，
「我想吃二楼的麻辣香锅。」「OK，我也一起。」「附议。」「加一个。」
…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同意。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可以不是“哑巴”，即使不是用嗓子表达。
我也可以说话。大学里的一件件小事，让我越来越敢表达。周末约个饭的地址，我可以说。
大学课堂的展示，我也可以说。我的“哑巴”病，好像越来越远了。跟父母之间也有了变化。
偶尔通话，我也会讲一两件趣事。妈妈会欣慰的说，「楚楚长大了，越来越活泼了，
不像以前一样是个哑巴了。」爸爸也会满意附和，「就该这样，做人就应该大大方方的，
不能畏手畏脚。」「继续保持。」我笑笑，我也很满意现在的我。直到，
妹妹的“疯”病发作，击垮了伪装和谐的一家。5大二，平安夜那晚。路灯下的影子拉长，
同校的学长捧着一束花，一侧拿着包装精美的平安果。认识半年多，
他总是用不让我为难的距离靠近我。仿佛能看穿我的小心翼翼一般，学校活动，他会鼓励我，
支持我，为我喝彩。我是喜欢他的。我望着不远灯下等待的他。羞涩又期待。我迈出步子，
向他靠近。***来电声，却显的急促。我朝他比个手势，示意他等等。接通电话，
是***哭喊，「楚楚，家里出事了，**妹她疯了，疯了。」「你爸爸被气晕过，
进了医院，你快回来。」「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通电话，
仿佛把我瞬间打回了现实。我买了最快一班高铁，请了假，告别了学长。回了家。
家里一片狼籍，被关在屋子的杨悦悦，嗓子早就撕心裂肺的喊哑了。她发不出声音。
我打开她的卧室门，质问，「杨悦悦，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爸爸被你气到在医院，
他们对你那么好，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你非要这么家不安生吗？」妹妹无力的躺在床上，
她缓缓侧过头，给了我一个最苦的笑。说出一句，让我不寒而栗的话，「姐，
你怎么和爸一样了。」我像是被劈中一般，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我才不会和他一样。
可我对妹妹说出口的话，又像是证明了什么。妹妹眼角的泪干了又流。她疯狂的呵笑一声，
「姐，难道我想学点自己喜欢的，就是疯了吗？」「我就这么不配吗？」到家之前，
我的心是被火气拱起的。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爸爸不断跟我倾诉。「**，
她就是个白眼狼！」「我天天累死累活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姐妹两生活好过一点，
她可倒好，一点不心疼她老子，张嘴闭嘴就是要学跳舞，不要上高中了，要艺考，要学舞蹈。
」「干什么事情心里都没一点数，不是那块料，非要往上凑，我们家多困难，
就靠我挣的那点钱，一点也不为家里考虑。小时候是不是让她学过几年，三分钟热度，
后来不想学的也是她，现在又想学，想怎么样怎么样，谁家孩子是这样！」「不同意，
就跟你闹，砸家里，你砸一下，她砸一下，好像不是她家一样。」我又成了哑巴，
说不出一句话。妈妈拍拍他，让他消消气，别又急火攻心。「哪根神经错位了，
好好的孩子变成这个样子。」「行了。」妈妈端给爸爸一杯水，「让楚楚回家教育教育她。」
6「姐，你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也要批判我白眼狼吗？」「还是要站在道德层面…」
她语气轻飘飘，「不对，站在血缘的事实上，批判我，让我妥协，乖乖的去向伟大的，
不容置疑的父母道歉？」杨悦悦的话，说的我有点动摇。可，从某些程度来说，
本来就应该如此。我态度强硬，「难道不应该吗？」「你才几岁？你懂什么？」她脸色一变，
翻起身，用哑的嗓子奋力反驳，「你这么懂，这么多年跟个哑巴一样活着，
就是你所谓的应该？」「那我比不了你，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欢，
有自己想过的人生。」“哑巴”两个字**到了我。「你，你算个什么？没有爸妈哪来的你，
有本事你自己赚钱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凭什么让别人来买单。」「凭什么，凭他们生下了我。
」「你以为他们想生下一个这么不听话的你吗？」我真的很不理解杨悦悦的任性，
「从小到大，他们还不够爱你吗？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懂事！」「姐，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失落的摇头，「之前，我以为妈妈懂我，我说我想学跳舞，妈妈瞒着爸爸送我去学。」
「我不是不想继续跳，可妈妈拿不出钱了，爸爸一句，女孩学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忍心她夹在中间为难。」「我说，我不想跳了。」杨悦悦的话，让我想起，
她第一次登台演出的场景。小小的身子，随着节拍出色的跳动。坐在台下的我，是很羡慕的。
我也很喜欢，我也很想如她一般，站在舞台上，穿着漂亮的演出服，尽情的展现自己。可我，
说不出口，也根本不敢说。「你以为爸爸有多爱我，他不爱我，不爱你，不爱妈妈，
他只会表现的爱，爱听话的，不花他钱的。」「姐，你别以为爸妈爱我多过你。」
「每一件我想要的东西，都是我说出口的。」「你当然不会有，因为你是个哑巴。」
「你怨不得我，谁让你是个哑巴！」杨悦悦说的没错，只要一回到这里。我就是哑巴。
7事情僵持在那里。杨悦悦强硬的坚持，让我爸松了口。只不过，爸爸说他只出一部分，
别都指望他。我临回学校，妈妈拦住我，很不好意思的说，「楚楚，**妹非逼我们，
你在外面上了两年大学，平时没事找个事情做，好分担一点。」躺在沙发的爸爸也来了句，
「她是**妹，也是你的责任，你年纪不小了，该为家里都考虑考虑。」我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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