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语
我死了，又活了，在自个儿葬礼上。眼睛一睁，小三的浴照正从我手机里蹦出来，投在灵堂大屏幕上。满屋子亲戚朋友，齐刷刷盯着我——的出轨现场直播。更绝的是，我儿子举起了作文本，标题烫眼睛：《我的爸爸是时间管理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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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那股香烛味儿熏得我脑仁疼。
唢呐吹得人心里发慌，黑白照片挂得老高，照片上那张脸我熟得不能再熟——林勇清，四十二岁，死于心梗。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我”，四十二岁，死于心梗。
可我他妈又活了。
眼睛睁开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脖子勒得慌。低头一看，黑领带系得死紧，西装袖子短了一截，手腕上那块表金灿灿的，晃眼睛。
这不是我的身体。
灵堂正中央，我老婆王秀琴披着***跪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儿子林小宇站在旁边，才十岁，小脸绷得铁青，一滴眼泪都没掉。
亲戚们站了两排，个个低着头，也不知道是真难过还是装样子。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
前一秒我还在医院，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后一秒就站在这儿，顶着别人的皮囊，参加自己的葬礼。
荒诞。
**荒诞。
口袋震了一下。
我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微信弹出来。
头像是张网红脸，锥子下巴能戳死人。
“林哥，想你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点开。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浴缸，泡沫，女人，没穿衣服，笑得那叫一个甜。
照片底下还有一行字：“上次你说喜欢这个姿势，我练了好久。”
我头皮炸了。
这谁？
这手机谁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整齐，无名指上戴着婚戒，金圈圈勒进肉里。
脑子里嗡一声。
记忆碎片像玻璃渣子似的扎进来。
林建国，五十五岁，建材店老板，我亲爹。
我重生成了我爹。
在我自己的葬礼上。
灵堂正前方挂着我的遗像，我老婆在哭我，我儿子在恨我，而我，顶着我爹的壳子，站在人群里，手机里存着小三的浴照。
荒唐到我想笑。
可我笑不出来。
因为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网红脸。
“林哥，怎么不回我呀？是不是你老婆又在旁边？”
“别忘了明天打钱，我看中个包。”
“恋爱基金账户密码你没改吧？还是你老婆生日？”
恋爱基金。
老婆生日。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
我手指头不听使唤，哆嗦着点开手机银行。指纹一按，“咔哒”一声，开了。
账户余额跳出来。
六位数。
尾数四个数字：0816。
王秀琴的生日。
八月十六。
我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建国？”
旁边有人***胳膊。
我扭头，是我二叔，眯着眼睛看我手机：“干啥呢？灵堂上玩手机，像话吗？”
我慌忙锁屏。
晚了。
二叔眼神好使，瞥见了屏幕上的东西。
他脸一下子拉下来。
“建国，”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勇清才走，尸骨未寒，**——”
话没说完。
灵堂前头忽然“滋啦”一声响。
所有人抬头。
投影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大白布上亮起光。
紧接着，一张照片弹出来。
浴缸，泡沫，女人，白花花一片。
满堂寂静。
唢呐声停了。
哭声停了。
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着那张照片，眼珠子要掉出来。
我老婆王秀琴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再变成死灰。
我儿子林小宇猛地扭头，死死盯向我。
我二叔张大嘴，手指头戳着我：“你……你……”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还在最上面。
那张浴照，我根本没关。
而手机蓝牙，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上了灵堂的投影仪。
自动投屏。
全家族，老老少少，亲戚朋友，同事邻居，所有人，一起观赏了我爹和小三的***现场直播。
时间凝固了。
我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王秀琴慢慢站起来，腿在发抖。
她看着我，眼神陌生得像看一条蛆。
“林建国，”她声音哑得厉害，“你儿子还躺在那儿，你就这么着急？”
“不是，”我嗓子发干，“秀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儿子林小宇突然开口。
他才十岁，声音又尖又细，像刀子划玻璃。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作文本，翻开，举起来。
标题用红色水彩笔描得又粗又重：
《我的爸爸是时间管理大师》。
底下第一行字：
“我的爸爸有两个家，一个在白天，一个在晚上。”
第二行：
“他的手机里有好多阿姨，每个阿姨都叫他亲爱的。”
第三行：
“妈妈哭的时候，爸爸在给阿姨转钱。转账密码是***生日。”
我腿软了。
扶着旁边的椅子才没跪下去。
灵堂里炸了锅。
亲戚们指指点点，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老林真行啊，儿子刚死就搞这出。”
“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老色鬼。”
“难怪勇清走得早，摊上这么个爹，气都气死了。”
王秀琴没说话。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我面前。
抬手。
“啪！”
一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我脸上。
**辣的疼。
“滚。”她说。
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恨。
“从今往后，你不是小宇的爷爷，不是我公公。”
“你和你那些**过去吧。”
她转身，拉住林小宇的手。
“小宇，咱们回家。”
林小宇没动。
他盯着我，眼神像冰。
“爷爷，”他说，“爸爸是不是被你气死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投影仪还亮着。
那张浴照在屏幕上，刺眼极了。
网红脸笑得灿烂。
底下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哥，明天老地方见哦，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全灵堂的人，都看见了。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的，还不如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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