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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夜辞退通知书10月，寒风像是浸了冰水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江辰紧了紧洗得发白的羽绒服领口，快步走进公司写字楼，电梯里各种早餐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辰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和女友林薇的聊天：“方案终于过了，
等明天奖金到手，带你去吃那家法餐。”明天，奖金发放日。
也是江辰和林薇恋爱三周年纪念日。江辰攥了攥口袋里的小盒子，硬硬的硌着掌心，
里面是江辰用攒了半年的加班费买的戒指。过去三个月，
为了啃下宏远集团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招标方案，江辰几乎是住在了公司，但一切值了。
昨天下午，项目总监王胖子拍着江辰的肩膀，当众宣布：“小江这次立大功了！
方案客户非常满意，年底评优，奖金，统统都有份！”“叮”一声，十六楼到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迈出电梯。宏远科技的格子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空气里浮动着一种不同往常的、刻意压抑的躁动。
每个人似乎都在用眼角余光瞟着什么，交流也压低了声音。江辰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江辰走到自己靠窗的工位，还没坐下，隔壁工位的张姐就探过头，神色有些古怪，
欲言又止：“小江，你来啦……”“早啊张姐。”江辰笑了笑，打开电脑。“江辰，
”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女声在旁边响起。人事总监李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四十出头的年纪，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看着江辰，下巴微微抬着，“来一下会议室。
”该来的还是来了。江辰心里一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站起身：“李总监，早。
是关于昨天提交的报销单吗？有几张餐饮发票我附了说明……”“来了再说。
”李艳打断江辰，转身走进会议室。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除了李艳，
财务部的赵经理也在，见江辰进来，只掀了掀眼皮。“坐。”李艳在会议桌主位坐下，
将文件袋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一声。李艳打开文件袋，抽出几页纸，
推到江辰面前，动作里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冷漠。“江辰，
这是公司给你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你看一下。根据《员工手册》第三章第五条规定，
以及你本人签字的入职协议相关条款，因你近期连续出现多次考勤异常，
迟到、早退记录严重，经部门及人事部多次提醒未见改善，已构成***。公司决定，
自即日起，正式与你解除劳动关系。”考勤异常？迟到早退？
江辰盯着那几行打印出来的宋体字，觉得有些荒谬。为了那个方案，
江辰过去三个月加班时长超过两百小时，无数次深夜甚至凌晨才离开公司，
系统里都有打卡记录。江辰甚至因为这个月有两次因通宵加班后上午请假补觉，
被李艳在OA上点名提醒“注意考勤纪律”。“李总监，”江辰的声音有些发干，
但尽量保持平稳，“我想这里面可能有误会。我过去三个月的加班记录都可以调取，
至于迟到早退，如果是指我因加班调休的那几个上午，我都是按照流程提交了请假申请的。
”“加班是加班，考勤是考勤，两码事。”李艳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那是她惯常的、带有压迫感的姿态，“公司有严格的考勤制度，
不是你觉得加班了就可以不遵守。你的请假申请，并没有全部得到直属上级的最终批准，
这属于擅自缺勤。综合评估，你的考勤状况已经不符合公司对员工的基本要求，
也严重影响了部门的工作秩序。”江辰看向财务赵经理。赵经理咳了一声，
眼睛看着别处：“小江啊，规定就是规定。你这个……确实有点不像话。”不像话。
江辰想起上周，江辰因为连轴转发了高烧，去医院打完点滴回来继续改方案，
在茶水间遇到李艳，她皱着眉避开一步，说：“小江，注意个人卫生和形象，
别把病菌带到公司来。”还有上个月，
江辰因为反对李艳一个明显会增加成本、降低项目质量的供应商推荐，在会上据理力争，
最后虽然江辰的意见被采纳，但李艳看江辰的眼神，就再也没暖和过。原来在这里等着。
“所以，”江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今天找我，就是通知我，我被开除了。
在奖金发放的前一天。”李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伸出手指，
点了点那份通知书：“看清楚，是‘解除劳动合同’，由于员工***，
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你的工资会结算到今天，工作交接一下，今天下班前离开公司。
”“奖金呢？”江辰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奖金？
”李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那是发给年度表现合格、严格遵守公司规章制度的员工的。江辰，你觉得你符合条件吗？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辰，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掩饰的冷意，
甚至带着点胜利者的怜悯。“小江，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规矩，知进退。
社会不是学校，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
太嫩了。”“收拾东西吧。需要监督吗？”赵经理也站了起来，语气公事公办。
江辰也慢慢站了起来。江辰没有再看那份通知书，也没有看李艳那张臭脸。
江辰只觉得胸口里堵着什么东西，又有一股火苗在深处被强行压抑着。
江辰三个月不眠不休的心血，江辰承诺给林薇的晚餐和戒指，
江辰规划中明年付首付的存款……都在这一刻，被轻飘飘的“考勤不合格”五个字，
碾得粉碎。“随便你。”江辰听见自己说，声音居然还很稳。走出会议室时，
外面格子间的键盘声似乎停顿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隐晦地扫过来，又迅速移开。
江辰回到工位，默默地开始整理。个人物品很少，一个杯子，几本书，一个护颈枕。
张姐凑过来，飞快地低声说：“小江，你别太难过……江辰们，哎……”她叹了口气，
没再说下去。江辰动作不停，将东西一样样放进纸箱。抱起纸箱，分量很轻。江辰转身，
不再看这间江辰奋战了两年多的办公室，径直走向电梯。身后，
李艳办公室的百叶窗似乎拉开了一条缝，但江辰没有回头。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江辰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玻璃门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发来的微信，一个可爱的表情包，问：“晚上想好吃什么甜品了吗？
”2绝境中的重生计划江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电梯到达一楼，
“叮”一声门开了。寒风再次卷了进来。江辰没有回复，抱着纸箱，
走进了腊月灰白的天光里。接下来的日子，一片灰暗。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
偶有几个面试，也在背景调查后没了下文。宏远在当地行业内颇有影响力，
李艳显然“关照”过江辰。积蓄迅速见底，房东催租的电话越来越不客气。
林薇从最初的安慰、焦急，到后来的疑惑、争吵。“你到底怎么得罪人了？
”“为什么偏偏是你？”“你就不能服个软，回去道个歉吗？”那枚戒指，最终没有送出去。
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夜晚，林薇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江辰们租住的小屋，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最后的判决。江辰坐在只剩下一张床垫的地板上，四周是打包到一半的杂物。
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江辰。愤怒、屈辱、不甘，但更深处，
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哭喊、辩驳、甚至祈求，在既定的事实和权力的碾压面前，
毫无意义。李艳说得对，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可是，道理不讲，规矩呢？
江辰视线掠过地上散落的杂物，停在一本蒙尘的《行测宝典》上。
那是江辰大学时备考公务员时买的，江辰曾经梦想过考税务局，后来阴差阳错进了企业。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出现在江辰脑里，我要两个月考上税务局。江辰爬起来，
拂去书上的灰尘。翻开，密密麻麻的条款，枯燥的数字，此刻却仿佛带着温度。
江辰打开电脑，搜索“国家税务局公务员招考”。去年的招考公告还没撤，条件，要求，
考试科目……《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时间。距离下一次国考，还有不到两个月。
江辰银行账户里还剩最后几千块。江辰退了租，
搬进了城市边缘最便宜、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的隔断间。白天，去市图书馆，那里有暖气，
有热水，更重要的是安静。晚上，回到冰冷的出租屋，裹着被子，就着昏暗的台灯继续啃书。
行测的题海，申论的套路……一点点吞下，消化，变成条件反射。方便面成了主食，
偶尔加个鸡蛋就是改善伙食。江辰屏蔽了所有无关的信息，切断了几乎所有的社交。
世界缩小到书本、试卷和图书馆。3税徽下的复仇者笔试那天，天气意外的好。走进考场，
江辰手心里全是汗，但握住笔的时候，奇异地稳了下来。题目似曾相识，又处处陷阱。
江辰竭力回忆着每一个深夜背诵的要点，推演，计算，书写。面试通知来时，
江辰正在吃一碗清汤挂面。邮件提示音响起，江辰点开，
看到“资格复审”和“面试”的字样，手一抖，筷子掉进了面汤里，溅起几点油星，
烫在手背上，江辰却浑然不觉。面试考场，庄严肃穆。面对一排考官，
江辰尽量让声音不发抖，逻辑清晰地分析案例，回答提问。
江辰提起“优化营商环境”与“强化税收监管并重”，提到“服务意识”和“风险防控”，
提到自己对税收公平、税法尊严的理解。那一刻，江辰不仅仅是在应试。走出考场，
春日阳光暖融融的。江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稳了。公示期没有波澜。报道，入职，培训。
江辰被分到了市税务局稽查局。深蓝色的制服穿在身上，有些陌生的挺括和沉重。
江辰学得比谁都拼命。政策文件，系统操作，稽查流程，询问技巧，
证据固定……带江辰的老稽查员周师傅，是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头，
最初对这个沉默寡言的新人并不热络，但看江辰整理卷宗一丝不苟，分析数据彻夜不眠，
眼底渐渐有了别的神色。“小子，劲头挺足。”某天加班后，周师傅递给江辰一支烟，
江辰没接，周师傅自己点上，吐个烟圈，“稽查这活儿，不止是技术，更是心性。得稳，
得住，还得正。”江辰点头：“我明白，周老师。”江辰确实明白。江辰要的，
从来不只是泄愤。4稽查制服惊变记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年底专项稽查启动，
重点抽查连续三年税负率明显低于行业平均水平、且存在特定风险指标的企业。名单初筛，
宏远科技赫然在列，风险提示多达七条，涉及收入确认、成本列支、关联交易等多个方面。
分配任务时，江辰主动请缨，加入了负责宏远科技的稽查小组。组长是稽查局有名的铁面，
姓陈，看了江辰一眼，没多问，只点了头：“准备案头分析，下周进场。”进场前夜，
江辰又一次翻开了宏远科技近三年的公开财报、税务申报资料，以及前期收集到的零星线索。
数据在屏幕上滚动，江辰的眼神冷静，专注，那些数字、勾稽关系、异常波动，
在江辰眼里渐渐连成线，结成网。灯光映在江辰脸上，明明灭灭。第二天，
两辆黑色的公务车驶入宏远科技所在的园区。江辰坐在后一辆车的副驾驶，
身上是笔挺的税务稽查制服，怀里抱着厚厚的资料袋，
里面是稽查通知书、工作证件、以及初步分析的疑点提纲。车停稳。
陈组长带着另一名老稽查先下了车，走向写字楼大门。江辰和同组的年轻同事小刘跟在后面。
大厅的前台显然接到了通知，有些紧张地站起来。“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局的，
这是稽查通知书和工作证。”陈组长出示证件，语气平稳而不失威严。“请、请稍等，
我通知一下李总监和财务部……”前台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打电话。电梯上行。
江辰看着跳动的数字，十六楼。镜面电梯门里，映出江辰此刻的样子，似乎一切都一样，
似乎一切都不一样。电梯门开。宏远科技的前台区域，
人事总监李艳和财务赵经理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堆着模式化的、略显局促的笑容。
李艳穿着一身深咖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里的不安和探究，
在见到穿着制服的稽查人员时，还是怎么都藏不住。“欢迎欢迎，税务局的领导们，辛苦了。
”李艳快步上前，伸出手。陈组长简单与她一握：“李总监，例行检查，配合就好。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我们先到会议室……”李艳侧身引路，目光扫过陈组长身后的人。
先是小刘，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江辰脸上。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艳脸上职业化的笑容骤然僵住，嘴角细微的***了一下，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
她似乎没能立刻理解眼前的信息，或者说，拒绝理解。紧接着，
一种混杂了惊慌、疑惑、羞恼的情绪，迅速翻涌上来。她伸出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
财务赵经理也认出了江辰，秃顶的脑门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眼神躲闪，
下意识地往李艳身后缩了半步。江辰迎着李艳震惊的目光，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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